县议事厅内,众人正在议论将治所迁于鄄城一事。
原来的兖州治所是昌邑,被刘岱经营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掌控。
而鄄城地处要冲,离曹操的大本营东郡很近,因此曹操想把治所迁于鄄城。
曹操一席红色长袍端坐主位,笑视众臣。刚刚迫降数十万黄巾,又击败了朝廷派来的准备继任兖州刺史的金尚,他心情自然大好。
堂下分为文武两列,因为荀彧负责受降青州黄巾不在,戏志才居于左侧首位,他拱手说道:“明公高见!青州黄巾已降,兖州已定,当务之急在于稳固民心、整肃吏治。鄄城地处要冲,北通冀州,南控豫州,迁治于此,可居中驭外,进退自如。”
戏志才下手的陈宫也附议道:“昌邑地狭民稀,难以展布宏图。鄄城城郭完整,粮储充足,且百姓未罹兵祸,实为治所上选。”他补充道:“金尚逃亡南阳袁术处,恐那袁术有非分之想,明公不得不防。
事实也正如陈宫预测的那样,袁术接纳金尚后,没过多久就假借护送金尚入兖州为理由,兴兵来犯。
戏志才不屑道:“袁术志大才疏,明公一战可擒。”随后又敬佩道:“明公所选鄄城一地,实乃有远见之明。”
曹操满意的点点头,又问治中万潜。曹操是新州牧上任,原来的老班底的意见还是要问的。
万潜出列拱手道:“明公,鄄城乃古兖州重镇,城池坚固,四通八达,若迁治于此,非但利于控扼四方,更可昭示正统气象。且眼下秋收已毕,赋税可征,正可借此重整郡县,兴修水利,安集流民。”
万潜现在是州吏代表,他也同意的话,那迁治之事便无内忧。
其他州吏果不其然,纷纷附议。
鄄城是济阴郡的大县,城池雄踞,地处漕运要道,更是有大片待开发土地。黄巾军被曹操逼至济北,马上入冬,黄巾没了粮食来源,不得已向官军投降。
曹操接受了黄巾军的投降,准备留下三十万青州兵屯田鄄城,以农养战,以战卫农,如此军民一体,可固根基。
当然,这三十万青州兵并非都是可战之兵,真正能打仗的精壮士卒不超过十万,馀者多为家属。饶是如此,也让曹操实力大涨,一跃成为逐鹿中原的最强者之一。
迁治所一事无人异议,已成定局,曹操借着好心情,命人取酒与诸君同饮,自有侍从为诸人置席备酒。
酒酣耳热之际,有一近侍匆匆入内,伏耳禀报曹操:“鲍信麾下故军司马羊秘求见。”
曹操闻言,眸光微闪,示意召入。
少顷,羊秘步入堂中,只见满堂文武,人才济济,欢声笑语,推杯至盏,仿佛回到了酸枣大营之中。
曹操立刻从主席中站起,快步走了下来,拉起羊秘的手,亲切道:“慎之,康复的如何了?找我有何事?”
他拍了拍脑袋,“哎呀”一声:“是了,能破黄巾,慎之亦有大功,该论功行赏才是。不知慎之想要何赏赐啊?”
羊秘抬头,看到曹操的一张开怀笑脸,真有一剑刺死他的冲动。他右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但是抓了个空,他的佩剑已被侍卫取下。
羊秘小腿还绑了一把匕首,这是为了防止意外时,劫持曹操用的。但羊秘此刻就有想刺死曹操的冲动。
正当羊秘努力克制情绪时,曹操率先笑道:“慎之有勇有谋,实乃栋梁之才,当授以重任。不如来我州府中吧?吾欲辟你为从事,参赞军务,如何?”
从事,即僚属、副官,相当于曹操的幕僚官。
羊秘属于鲍信旧部,在其旧部中颇有威望,如果能得到羊秘的效忠,将有利的掌控鲍信旧部人心,巩固军中根基。
“怎么办,曹操好象真的要重用我,要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从了他吧,或许将来不失封侯之位?再或者,学司马懿窜了他的江山,杀尽他的子孙。”
羊秘内心一阵悸动,手心竟然不自觉的渗出汗来。
“慎之,你这是怎么了?尚未恙否?”察觉到羊秘的异样,曹操关切之色溢于言表,语气诚挚。
羊秘一咬牙,又伏在地上,恳请道:“明公厚恩,奈何鲍公大仇未报,末将不敢忘也!”
曹操眉头一跳,便是在不远处的戏志才也皱起眉头。
曹操反应极快,面露心痛之色,长叹一声:“鲍公因我而死,我亦痛彻心扉,每每思之,彻夜难眠。不过,黄巾已降,鲍公大仇已报矣!”
羊秘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又道:“末将听闻青州黄巾首领为徐和、司马俱几人,此几人早已逃散,未被捕获。那日,末将等遇到的黄巾先锋渠帅名字我也探得了,叫管亥,极为骁勇,亦早逃还青州。如今降者皆为饥民疲卒,何曾擒得真凶?”
说道此处,他语气高昂,义愤填膺道:“鲍公之仇,岂能如此草草了之!明公若真念鲍公之义,当发兵追剿馀寇,擒徐和、司马俱、管亥等人首级以祭鲍公英灵!”
徐和、司马俱确有其人,不过提前跑路了,并未投降。至于黄巾先锋渠帅名字,羊秘根本不知道是谁,印象中青州有个叫管亥的黄巾首领,因此就借他名字一用。
“这……”曹操一时哑言。
拉拢豪绅、稳定民心、编降俘虏、新迁治所,防御袁术,哪件不是大事?几个贼首怎么值得他大动干戈?
“慎之,不愧是忠义之人啊!”戏志才急忙解围道:“鲍公之义,感天动地,羊司马此言,亦是忠烈。只是徐和、司马俱、管亥等人若藏匿于青州腹地,山高林密,兵锋难至啊!”
曹操也道:“慎之忠义,我岂不知?只是如今兖州新定,百废待兴,征讨之事,需待来日呐。”
他见羊秘犹不甘心,又加一句:“届时我必亲率大军,远赴青州扫荡残寇,再派你为先锋,擒拿贼首!”
曹操本以为此话,足以安稳羊秘,谁知羊秘竟然大声哭泣起来,厅内众人无不侧目。
羊秘抱着曹操的大腿,声泪俱下道:“末将要为鲍公报仇!末将不要来日,不要届时,末将今日便要请明公借我兵马,讨伐馀寇!”
也许是真情流露,羊秘的极为真挚,涕泪交加。
曹操大皱眉头,只觉他不知好歹,正待他发怒之际,羊秘却松开曹操的大腿,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物是个玉匣,匣面以金丝嵌“传国”二字。
“这是?”
曹操瞳孔骤然收缩,大吃一惊。
有离得近的官员识得此货,当即惊呼出声:“传国玉玺!”
堂上顿时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曹操曾是刘宏的近臣,自然见过玉玺。
他神色微变,脑中闪过数个念头,伸手欲触。终是情不自禁,化触为指,喉头滚动道:“慎之,此为何物呐?”
堂中喧闹渐息,众人目光齐聚羊秘身上。
羊秘收住哭声,低头道:“此物确为传国玉玺!”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羊秘不理众人,低声道:“去年年初,末将随孙破虏攻入洛阳,于枯井得此宝物,如今献与明公,只求明公还鲍公旧部于我,替鲍公报仇雪恨!”
曹操指尖悬在玉玺上方,微微颤斗。他强压喜悦之情,正欲开口,一声呵斥之声响彻堂内:
“大胆羊秘!竟敢私藏玉玺!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