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市中心医院,血液科移植中心。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空气净化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希望的孤岛。
江寒坐在长椅上,手里捧著一台thkpad。
屏幕上,蓝石重装的股价正在高位剧烈震荡,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但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在股票上。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厚重的探视窗。
玻璃那一头,是无菌舱。
暖暖进仓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是最难熬的日子。
化疗药物摧毁了她原本的免疫系统,新的骨髓种子刚刚种下,正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艰难地生根发芽。
苏清影穿着蓝色的隔离服,跪在床边,不停地用温水给女儿擦拭身体。
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江寒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哎!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移植中心,不能乱闯!”
护士焦急的声音并没有拦住来人。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蛇皮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眼神乱瞟的年轻男子。
江寒眉头一皱,站起身。
是他的丈母娘,王淑芬。
还有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苏小伟。
王淑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江寒。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
好啊!你个杀千刀的!果然在这儿!”王淑芬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指著江寒的鼻子就开始骂,大嗓门瞬间打破了病区的宁静。
你还有脸坐在这儿?啊?把我们家清影害得还不够惨吗?输光了家产,借了高利贷,现在孩子病成这样,你不想着筹钱,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玩电脑?”
“妈,您小点声”江寒看了一眼探视窗,压低声音说道,暖暖刚睡着,别吵著孩子。”
“我呸!”王淑芬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还有脸提孩子?要不是你这个当爹的没用,孩子能遭这份罪?”
她一把推开江寒,趴在探视窗上往里看。
当她看到无菌舱里那个剃了光头、身上插满管子、瘦得不成人形的外孙女时,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王淑芬拍著大腿哭嚎道,我的乖孙女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投生在这个家里,摊上这么个废物的爹!清影!清影!”
她对着玻璃里面的苏清影大喊,拼命挥手。
舱内的苏清影听到动静,转过头。萝拉晓税 首发
看到母亲和弟弟来了,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放下手里的毛巾,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这就出来。
不一会儿,苏清影换了衣服,走出了隔离区。
妈,小伟,你们怎么来了?”苏清影的声音很虚弱,脸色苍白,这段时间的陪护让她瘦了一大圈。
“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苏小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侄儿病这么重,还是绝症,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隔壁二婶去医院拿药看见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就是!”
“王淑芬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眼泪汪汪的,你说你,怎么这么傻?这个家都这样了,你还死撑著干什么?”
“那个高利贷的事,我都知道了。”
“二十万啊!”
“王淑芬瞪着江寒,恨不得吃了他,你让他去还?他拿命还啊?最后还不是得把你和孩子搭进去?”
“妈,那个钱已经”苏清影刚想解释钱已经还了,却被王淑芬强势地打断。
“你别替他说话!”王淑芬擦了一把眼泪,脸上露出一股决绝的神色。
“今天我来,就一件事。”
“跟这个废物离婚!马上离!”
苏清影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呢?现在暖暖还在舱里”
就是因为在舱里,才要离!”王淑芬吼道,
“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几十万上百万的往里填,咱们普通老百姓哪填得起?小伟已经帮你找好下家了。”
“她拉过苏小伟,指著苏清影说道,隔壁村的那个杀猪匠,老李。”
“虽然年纪大了点,快五十了,腿脚有点不利索,但是人家老实!手里也有现钱!”
“人家说了,只要你肯嫁过去,愿意出二十万彩礼!而且还愿意借咱们十万块给孩子治病!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民政局!”苏清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就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杀猪匠?五十岁?这就是她的亲妈给她找的出路?“妈”
“苏清影的声音在发抖,我是个人,不是货物。”
“你为了二十万,就要把我卖给一个老头?”
“什么叫卖?”王淑芬急了。
“我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救暖暖的命!跟着江寒这个烂赌鬼,你们娘俩迟早要饿死!嫁给老李,至少有口饱饭吃,孩子也有钱治病!我这是在救你啊!”
“姐,你就听妈的吧。”
“苏小伟也在旁边帮腔,那老李挺大方的,定金都给了我哦不,给了妈五万了。”
“你要是不嫁,这钱我们还得退回去,多可惜啊。”
“而且那可是五万块啊!够我换辆新摩托车了。”
够了!”苏清影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站在了江寒身边。
“我不走。”
“我也不会离婚。”
“暖暖的病,我们自己能治。不用你们操心。”
“你自己治?你拿什么治?”王淑芬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拿你的命吗?还是拿这个废物的命?你看他那个穷酸样!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值二百块!他能拿出钱来?他要是能拿出钱,母猪都能上树!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著,王淑芬就要上手去拉扯苏清影,想要把她强行带走。
“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安静。”
一直沉默的江寒,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像是一座山,挡在了苏清影身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泼辣的老太太,眼神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妈!”这一声妈,叫得有些生硬。
“我知道您是为了清影好。但是,您看走眼了。”
“以前我是混蛋,我认。”
“但从今天起,清影是全蓝岛最幸福的女人。”
“至于钱”江寒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苏小伟。
“您觉得,二十万彩礼很多吗?”
“难道不多吗?王淑芬梗著脖子喊道,你个穷鬼,恐怕连两万块都没见过吧!”
江寒没有废话。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把信封倒过来,往长椅上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