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山这辈子是个老实人。
他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受了一辈子气。
儿子不争气的时候，他在村里低着头做人；儿子争气了，他也没想着去城里享福，只想守着那个老家，给儿子留条后路。
他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跪在地上的，是他的儿子。
那个被绑在旁边的，是他的儿媳妇。
那是他的家。他这把老骨头，活了快七十岁了，够本了。
但是儿子还年轻，儿媳妇还年轻，孙女还小。
如果今天必须死一个人！那只能是他。
绝不能让儿子背上一辈子“不孝”或者“负心”的骂名。
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本能。
就在陈宇喊出最后那个数字，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寒身上，手里的刀刚要发力的时候。
江大山睁开双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
他的双腿虽然被绑着，但他还有腰，还有头。
“啊！！！”
江大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往后一仰头，然后用头，狠狠地地向后撞去！
后面，就是陈宇的脸。
“砰！”只听一声闷响。
在安静的车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宇完全没有防备。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快死的、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头，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抗，而且反抗得这么猛烈。
江大山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陈宇的鼻梁上。
“咔嚓。”
陈宇的鼻梁骨瞬间断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眼泪和鼻血瞬间喷了出来。他的脑袋被撞得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后退了两步。
“爸！”
江寒看到了这一幕，他发疯一样地从地上窜起来，冲向那边。
但是。
意外发生了。
陈宇虽然被撞懵了，但他手里的刀并没有松开。
那是人的应激反应。
当身体受到剧烈撞击或者失去平衡的时候，手会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东西，或者胡乱挥舞来保持平衡。
陈宇也不例外。
他惨叫着往后倒的时候，手里的开山刀下意识地往前一挥。
那把刀很长，很锋利。
而江大山为了撞他，身体是往前挺著的，胸口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
“噗嗤。”
一声令人心悸的、利刃切入肉体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寒冲锋的脚步僵住了。
苏清影瞪大了眼睛，忘了呼吸。
那把沾著血的开山刀，直直地扎进了江大山的左胸口。
没有完全没入，但也扎进去了大半个刀身。
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
染红了老头那件棉袄，也染红了陈宇的手。
“呃！！！！”
江大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把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正冲过来的江寒。
他的嘴被堵著，说不出话。
但他那个眼神，江寒看懂了。
那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催促。
他在说：“别管我，快救清影。”
“爸！！！！”
江寒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陈宇也被这一下给吓傻了。
他虽然是个疯子，虽然想杀人，但他其实还没做好真的杀人的准备，尤其是这种失手杀人。
他看着满手的血，看着倒在柱子上的老头，脑子里顿时宕机。
“我没有！！！”
陈宇慌乱地想要拔刀。
就在这个时候。
“砰！砰！砰！”
三声巨大的枪响，突然在车间外面炸响。
紧接着，车间四周那些原本黑洞洞的窗户和破门里，突然冲进来了无数个黑影。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瞬间交织成了一张网，把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别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下！都趴下！”
怒吼声响彻了整个厂房。
原来，警察早就到了。
雷子确实是专业的，他一直带着人在外围吊著。
但他还是太嫩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这边不露头，对方就不会发现。
但他低估了警方的力量。
周正国书记下了死命令，全市能调用的警力都动起来了。
虽然江寒当时没让警察跟来，但是警方通过天网监控，通过对江寒车辆轨迹的追踪，再加上雷子那帮人并没有完全甩掉警方的视线，警察早就锁定了这个废弃造船厂。
特警队的人早就埋伏在了外面，在解决外面的几个人后。
他们就一直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突击时机。
绑匪手里有人质，而且情绪激动，如果强攻，很容易造成人质伤亡。
所以他们在找机会，找狙击角度，或者等绑匪松懈。
刚才，陈宇倒数的时候，特警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
但是陈宇一直躲在江大山身后，用老头当肉盾，狙击手根本没法开枪。
直到江大山撞开陈宇，陈宇身体后仰，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
指挥官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砰！”
第一枪，是狙击手开的。
子弹穿过破碎的窗户，精准地击中了陈宇拿着刀的那条右臂。
“啊！”
陈宇再次惨叫一声，手臂被打断了，那把扎在江大山胸口的刀并没有被拔出来，而是随着他的手松开，留在了老人的身体里。
陈宇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捂著胳膊打滚。
“砰！砰！”
紧接着又是两枪。
那是冲进来的特警开的。
旁边那个挟持苏清影的绑匪，看到警察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举刀去割苏清影的脖子。
特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另一颗击中了他的腿。
那个绑匪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掉了。
另一个站在旁边的绑匪刚想跑，就被冲上来的警犬扑倒在地，死死咬住了胳膊。
“上！控制住！”
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们迅速按住了地上的陈宇和另外两个绑匪，给他们戴上了手铐。
“安全！人质安全！”
有人在大声汇报。
雷子这时候也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看着满屋子的特警，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绑匪，脸色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