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是这次行动的主力。
现在看来,他在警察面前,确实还是太嫩了。
其实人家早就布好了网,就等著收网了。
如果不是为了确保护人质万无一失,这些特警恐怕早就冲进来了。
但是。现在的江寒,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根本没管那些冲进来的警察,也没管在地上惨叫的陈宇。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柱子旁边。
“爸!”江寒颤抖着手,解开了绑在父亲身上的绳子。
江大山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倒进了江寒的怀里。
“爸你别吓我!!!”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按在江大山的胸口上。
那里插著一把刀,刀柄还在微微颤抖。血从刀口周围涌出来,热乎乎的,瞬间就湿透了江寒的手。
“爸,你别动…你千万别动…”
江寒的手在抖,但他拼命想稳住,想把那个伤口堵住。可是根本堵不住。
血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流得满地都是。
江大山靠在江寒的怀里,他的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还在不停地哆嗦。
“医生!医生怎么还没来!”
江寒回头,对着大门口吼道。
门口,特警已经控制住了局面。雷子正带着人往这边跑,远处能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但这会儿听起来那么远,那么慢。
“寒…寒子…”
怀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江寒赶紧低下头,把耳朵贴在父亲的嘴边。
“爸,我在,我在这儿。”江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话,留着力气。医生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江大山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有些散光,焦距很难对准。他努力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儿子。
老头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满是老茧的手。此刻,沾满了血,颤颤巍巍地伸向江寒的脸。
江寒赶紧把脸凑过去,让父亲的手能摸到自己。
冰凉。
父亲的手指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儿啊…”
江大山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他的胸口就剧烈起伏一下,嘴里冒出一股血沫子。
“爸,你说,我听着呢。”江寒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老头的脸上。
“别…别怪那个陈宇…”
江大山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是爸…是爸自己撞上去的…不能让他…伤了你…也不能伤了清影…”
江寒拼命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伍4看书 埂薪最全爸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还有…”
江大山的手指在江寒的脸上轻轻摩挲著。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像一个人的回光返照。
那时候江寒还小,骑在他的脖子上逛庙会;那时候江寒刚结婚,带着苏清影回家磕头。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江寒。
那个欠了高利贷、被人堵著门骂、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烂赌鬼儿子。
老头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哪怕江寒现在赚了大钱,开了豪车。
但在老头那朴素的观念里,钱来得太快,太容易,总让他觉得不踏实。
他怕自己走了以后,没人管着这个儿子,他又会走回老路上去。
“寒子啊…”
江大山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抓住了江寒的手。
“好好过日子…”
“咱们家…穷点不怕…只要人走正道…”
“千万…千万别…别赌了…”
江寒的身子僵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双充满了担忧和祈求的眼睛。
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父亲想的不是疼,不是死,也不是享福。
他想的,还是怕儿子学坏。
他还是不放心啊。
“爸!我不赌!我真的不赌了!”
江寒哭着喊道,“我现在做正经生意,我赚了很多钱,都是干净的!爸你信我!你信我啊!”
江大山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那是父亲对儿子最后的宽容和期盼。
“好…好…”
老头的嘴里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
那个笑容凝固了。
抓着江寒的那只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垂了下去。
“啪嗒”一声。
落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滩血水。
江大山的眼睛还睁著,看着头顶那破败的厂房顶棚,但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胸口的起伏停止了。
呼吸停止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
江寒抱着父亲,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那种冷,顺着他的手臂,钻进了他的血管,冻住了他的心脏。
“爸!?”
江寒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人答应。
“爸,你别睡,地上凉。”
江寒伸手去擦父亲脸上的血,想把他擦干净,“咱们回家睡。家里有地暖,热乎。”
还是没人答应。
“爸!”
江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恐慌,“你别吓我。你刚才还好好的。你不是说要看着暖暖长大吗?你不是说要住新房子吗?”
“你醒醒啊!”
江寒开始摇晃父亲的身体,“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寒子啊!”
可是,任凭他怎么摇,怀里的人再也没有一点反应。
那个为他遮风挡雨了一辈子的父亲。
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放弃他的父亲。
那个就在几分钟前,为了救他而用身体去撞刀子的父亲。
走了。
就在他的怀里,就在他的眼前,走了。
“啊——!”
江寒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个声音太惨了。
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倒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
声音穿透了厂房,传到了漆黑的夜空里。
正在控制现场的特警们,动作都停了一下。
雷子站在不远处,眼圈红了,转过头去不忍心看。
苏清影跪在一旁,捂著嘴,哭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让开!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