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10月18日,bj香山饭店。
金卡工程二期招标结果公示的第七天,陈峰坐在酒店套房的会客室里,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红叶。
十月的bj已经有了凉意,香山的枫叶正红到最盛的时候,象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门被轻轻推开,唐冰拿着一叠文档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哥,刚收到的统计,二期二十个城市的订单总额,三点二亿。我们拿了十六个,索尼和那几家外资联合体加起来只拿了四个。”
“哪四个?”陈峰没有回头。
“哈尔滨、wlq、ls、海口。”唐冰翻着文档,“都是偏远或市场规模较小的城市,而且评委会在技术标书里明确写了一条备注:‘建议试点城市优先采用自主可控技术方案’。”
陈峰这才转过身。
窗外的红叶映在他眼里,像跳动的火焰。
“那几家外资联合体,现在什么反应?”
“东亚数字那边已经撤了,听说股东内讧。”
唐冰合上文档,“太平洋技术联盟还在硬撑,但他们提出的‘技术授权费全免’被评委会认定为‘不正当竞争’,写进了会议纪要,至于华夏高科”
她顿了顿:“昨天他们董事长托人递话,想跟您见一面,说是‘同为中国企业,应该携手合作’。”
陈峰笑了:“现在知道是中国企业了?招标前跟索尼眉来眼去的时候呢?”
茶几上的摩托罗拉手机震动起来。
陈峰接起,是李维明从硅谷打来的越洋电话。
“陈总,ieee的标准委员会会议昨天结束了。”。虽然距离正式标准还有一段路,但这已经是第一个进入这个串行的中国原创技术。”
“辛苦你了。”陈峰说,“安德森教授那边”
“他昨晚喝醉了,在电话里哭了。”
李维明叹了口气,“他说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顶住压力发了那篇论文,现在斯坦福大学要给他升终身教授,索尼那边撤回了所有的合作项目。”
窗外有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
“维明,还有件事要你办。”陈峰走到书桌前,摊开一本笔记本,“你留意一下硅谷那边,有没有做仿真手机、通信芯片的华人工程师。特别是有回国意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您想布局手机?”
“不是现在,是未来。”
陈峰在纸上默默写下一行字。
1995,中国gs网络商用;1998,国产手机起步;2003,国产手机份额突破50。
“我得到一些消息,国内正在蕴酿移动通信的产业政策。”
陈峰没有直接说重生的事,“未来五到十年,手机会象现在的影碟机一样,从奢侈品变成必须品,而这一次,我们不能等外国人都把市场占满了才入场。”
李维明消化着这段话:“您要我怎么做?”
“以雪峰电子的名义,在美国成立一个‘技术顾问委员会’。”陈峰说,“邀请那些华人工程师做兼职顾问,每年付一笔顾问费。”
“要求只有两个,定期提供行业动态,以及如果我们未来需要,他们有优先回国工作的义务。”
“这需要不少钱”
“从酒业的海外利润里出。”
陈峰很坚决,“维明,你知道在硅谷请一个顶尖工程师要多少钱吗?年薪二十万美元起步,但如果我们现在就用顾问的形式把他们网络起来,一年只要两万。这笔投资,十倍都值。”
挂断电话,陈峰看向唐冰:“你帮我联系电子工业部第四研究所,说我想去参观学习。”
“第四研究所?”唐冰有些疑惑,“他们是搞通信的,跟我们”
“很快就有关系了。”
陈峰望向窗外,香山的红叶在夕阳下象一片燃烧的海。
第二天,bj电子工业部第四研究所。
墙上的投影幕布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技术路线图。
标题是:1995-2000年移动通信技术预研计划。
台下坐着十几个人,除了雪峰电子的高管。
内核就是电子工业部第四研究所的副所长,以及两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
张明远第一个发言:“陈总,我不是反对布局未来,但我们现在手上有金卡工程要交付,有evd生产线要扩产,还有万店计划要推进,再开一个手机的新战线,资源会不会太分散?”
“不是现在做,是现在准备。”
陈峰用激光笔指着路线图,“大家看,这里是时间轴。”
“1995年,中国移动的gs网络预估会正式商用;1996年,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等肯定会大规模进入中国市场;到1998年,估计会突破一千万。”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等到1998年才想起来要做手机,那时候市场已经被外资品牌瓜分完了,技术专利墙也砌起来了,就象现在的影碟机行业,每生产一台都要交专利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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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煌举手:“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三件事。”陈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人才储备。第二,技术预研。第三,产业链摸底。”
他看向那三位专家:“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请第四研究所的老师们来。”
“我们想和所里合作,成立一个‘移动通信技术预研小组’,雪峰出经费,所里出人员和设备,共同研究2g数字手机的内核技术。”
那位副所长推了推眼镜:“陈总,您这个想法很有远见,但我要说实话,现在国内连仿真手机都造不好,数字手机的技术门坎更高,光一个基带芯片,我们就落后国外至少五年。”
“所以我们才要现在开始追。”陈峰说,“五年不够就追十年。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就永远都追不上。”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副所长缓缓点头:“所里可以支持,不过陈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小组的负责人,我想推荐一个年轻人。”副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档,“他叫雷军,二十五岁,此时正在金山软件工作,技术能力没话说,我觉得年轻人很有想法。”
陈峰接过文档。
黑白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戴眼镜,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光。
简历很漂亮:大学期间就发表过三篇论文,工作后参与过两个部级重点项目。
但在“人际关系评价”一栏,写着:技术钻研精神强,态度认真,有点轴。
陈峰的手指在“雷军”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创办小米,把国产手机做到全球前三的人。
“我想见见他。”陈峰合上文档。
第二天下午,bj中关村。
丁磊的bbs系统接入中科院“中国科技网”的第二周,用户数在持续增长中。
秋风已经凉了,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开始泛黄。
但这条街却热气腾腾。
卖计算机配件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年轻人们抱着机箱和显示器穿梭,空气中混杂着塑料、机油和人声的喧嚣。
“哥,就是前面那栋楼。”唐冰指着不远处一栋六层的旧式办公楼,“金山软件bj分公司,在四楼。”
楼是老式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水刷石外墙,木制窗框漆色斑驳。
但门口进出的都是年轻人,手里拿着软盘盒和厚厚的编程手册,步履匆匆。
四楼走廊里堆着成箱的软件包装盒。”“金山词霸”的字样。
通过一扇开着的门,能看见里面摆着十几台计算机,屏幕上都是绿色的代码界面。
走廊尽头是总经理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盘古组件必须降价!否则根本卖不过微软的office!”
“降价?研发成本还没收回来呢!”
“那你说怎么办?三个月才卖了两千套”
陈峰轻轻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有些乱,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请问找谁?”雷军的普通话带着湖北口音。
“雷总,你好。”陈峰递上名片,“我是雪峰电子的陈峰。”
雷军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愣了愣,然后猛地抬起头:“陈峰?做evd的那个?”
“是我。”陈峰微笑,“听说你们在做办公软件,正好来bj办事,就冒昧过来拜访一下。”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书架上堆满了编程书籍和软件盒子。
墙上挂着一幅字:“求伯君题技术改变世界”。
角落里的计算机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软件架构图。
雷军有些局促地请陈峰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陈总,您…您怎么会知道我们金山?”
“wps在中国办公软件市场占有率第一,我怎么会不知道?”陈峰说的是实话。
在前世记忆里,wps曾经占据了90的中文办公软件市场,直到微软office进入中国。
雷军的表情放松了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那是以前了,今年我们推出的‘盘古’组件,市场反应…不太好。”
陈峰知道这段历史。
1994年,金山推出了集合了文本处理、电子表格、演示文稿的“盘古”组件,想要对抗微软的office。
但市场并不买账,这个项目让金山损失惨重,雷军甚至一度想离开软件行业。
“我看了你们的盘古。”陈峰说,“技术上很不错,界面也比wps友好。”
“但就是卖不动。”雷军苦笑,“用户习惯了wps,不愿意换,新用户又觉得…不如直接学微软的。”
办公室窗外,中关村的喧嚣隐隐传来。
那是1994年中国科技产业最真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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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梦想,有激情,但也有迷茫和挣扎。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雷总,你对移动通信了解多少?”
“移动通信?”雷军愣了一下,“您是说大哥大?”
“不只是大哥大。”陈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这是电子工业部内部的一份研究报告,未来五年,中国要建设复盖全国的gs数字移动通信网络,到2000年,数可能会突破一亿。”
雷军接过文档,快速翻看着。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这是一个技术人看到新领域时的本能反应。
“一亿用户”他喃喃自语,“那得需要多少终端设备?”
“这就是我想跟你聊的。”陈峰身体前倾,“雷总,你觉得以中国现在的产业基础,能造出数字手机吗?”
雷军放下文档,推了推眼镜:“技术上…不是不可能。”
“基带芯片、射频模块、操作系统,这些都有解决方案,只是集成起来难度很大。”
“但最大的问题是专利,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这些公司,已经构筑了厚厚的专利墙。”
“如果我们绕开呢?”陈峰问,“用全新的架构,全新的技术路线?”
“那需要巨大的研发投入,而且风险很高。”雷军很实际,“陈总,您是想做手机?”
“不是现在做,是现在准备。”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雷总,你开发wps,是为了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办公软件。那你想过没有,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手机,会是多大的事?”
窗外,中关村的街道上,一个年轻人正拿着砖头般的大哥大打电话,姿势夸张,声音洪亮。
那是1994年最时髦的场景。
雷军也站起来,走到陈峰身边:“陈总,您找我,不只是为了聊天吧?”
“我想邀请你,负责一个项目。”陈峰转过身,看着这个未来将改变中国手机产业的年轻人,“雪峰电子要和电子工业部第四研究所合作,成立‘移动通信技术预研小组’,我想请你做技术负责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叫卖声。
雷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盘古组件的销售报表,又放下。
走到书架前,看着那幅“技术改变世界”的字,又转回来。
“陈总,我现在是金山的总经理。”他终于开口,“盘古这个项目还没结束,我不能”
“我不是要你马上离开金山。”陈峰说,“你可以兼职做顾问,每周抽一两天时间,指导技术方向。我们按市场价付顾问费。如果将来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做选择。”
雷军看着陈峰,眼神复杂:“您为什么选我?国内懂通信的人很多。”
“因为我看了你写的文章。”陈峰从包里拿出一本《计算机研究》杂志,翻到其中一页,“《论嵌入式操作系统在移动设备中的应用前景》,这是你去年发的吧?当时很多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我看到了你对未来的洞察。”
雷军接过杂志,看着自己一年前写的文章,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那篇文章发表后,除了几个同行讨论过,几乎没引起任何反响。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陈峰继续说,“你既有技术背景,又有产品经验,还懂市场。这在中国的技术人才里,是很少见的组合。”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楼下似乎有人在吵架。
但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需要考虑一下。”雷军最后说,“而且我得跟求总商量。”
“当然。”陈峰伸出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我希望你知道,移动通信这个赛道,未来会比办公软件大十倍、百倍。而能引领这个赛道的人,必须有改变世界的野心。”
两手相握。
雷军的手干燥而有力。
当天晚上,北京饭店房间。
陈峰刚跟李维明通完越洋电话,敲定了在美国成立“技术顾问委员会”的事宜。
唐冰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哥,电子工业部第四研究所那边回话了,他们同意成立预研小组,场地和设备都可以提供,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要求,技术负责人必须有所里的正式编制。”唐冰说,“而且研究方向要符合国家的整体规划。”
陈峰接过传真看了一遍:“回复他们,技术负责人我们可以推荐,但要经过所里考核。研究方向就以‘国产2g数字手机关键技术攻关’为主,完全符合国家规划。”
唐冰记录完,尤豫了一下:“还有件事…周伟煌从广州打来电话,说沉姐今天去医院复查,结果好象有点问题。”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医生说是贫血还没完全好,建议再休养一段时间。”唐冰轻声说,“但沉姐自己觉得没事了,想回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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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半。
他拿起电话拨通家里。
接电话的是妮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就回。”陈峰问,“妈妈呢?”
“妈妈在教小杰认字。”妮妮的声音稚嫩,“弟弟睡着了,妈妈说他今天会翻身了!”
电话被接过去,沉雪凝的声音传来:“你别听妮妮乱说,就是侧了一下身,你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陈峰靠在椅背上,“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可能会请他负责手机项目。”
“手机?那得花不少钱吧?”
“现在只是预研,花不了太多。”陈峰顿了顿,“小冰说你去复查了,医生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说还要养养,我真没事了,天天在家待着,骨头都锈了。”
“等我回去再说。”陈峰柔声道,“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到家吃饭。你想吃什么?我从bj带。”
“不用带什么”沉雪凝的声音低下来,“你平安回来就行。”
挂断电话,陈峰站在窗前。
bj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
远处,国贸大厦的工地上,塔吊的指示灯像红色的星星,在夜空中规律地闪铄。
1994年的中国,正站在一个奇妙的历史节点上。
传统产业还在野蛮生长,高新技术已经悄然萌芽。
而连接这两端的,是一代人的梦想和勇气。
唐冰轻声问:“哥,您真觉得手机会成为下一个大市场?”
陈峰没有回头:“小冰,你用过大哥大吗?”
“用过几次,太贵了,一分钟好几块钱。”
“现在贵,以后就不贵了。”陈峰说,“就象当年的电视机,七十年代是奢侈品,现在几乎家家都有。”
“技术的进步,规模的扩大,会把价格打下来,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价格打下来之前,先把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陈峰想起前世。
1998年,第一台国产gs手机“科健kgh-2000”问世,售价八千元。
2003年,国产手机市场份额突破50。
2008年,山寨机席卷全国。
2011年,小米发布第一代手机
那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而现在,这段历史的第一页,正等待有人写下第一个字。
“明天回广州后,安排两件事。”陈峰转过身,“第一,约广州无线电集团的人见面,他们在做仿真手机,看看有没有合作可能。”
“第二,让张明远整理一份全球通信专利分析报告,我们要知道,专利墙到底有多厚。”
“好的。”唐冰记录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潘洪波今天又发来传真,说索尼的人还没死心,又在接触马来西亚的其他供应商。”
“让他盯着。”陈峰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出风声,说雪峰电子正在考虑在马来西亚建第二个石化厂。”
“商人嘛,最怕的不是竞争,是更好的选择。”
唐冰离开后,陈峰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1994年10月,移动通信布局激活。
雷军(金山)——软件硬体思维
李维明(硅谷)——海外人才网络
第四研究所——官方技术平台
下一步:专利调研、产业链摸底、原型机时间表
写完这些,他又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手机简笔画。
方方正正的机身,小小的屏幕,天线拉得老长。
那是1994年人们对手机的想象。
但陈峰知道,用不了十年,这个简笔画会变得轻薄、智能、无所不能。
而到那时,他希望画这幅画的手,是中国人自己的。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绵延到天际线尽头。
更远处,是这个正在苏醒的国度,和它即将书写的传奇。
第二天傍晚,陈峰回到广州的家里。
沉雪凝正在厨房煲汤,枸杞乌鸡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妮妮在客厅教小杰认字,陈安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地走着。
“爸爸!”小杰扔下铅笔跑过来。
陈峰抱起儿子,走到厨房门口:“今天怎么亲自下厨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适当活动。”沉雪凝擦了擦手,“而且你不是见了重要的人吗?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陈峰放下小杰,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手机项目已经提上日程。”
沉雪凝转过头:“我还是觉得有点风险太大了,资金方面压力很大,那么贵的东西”
“现在贵,以后就不贵了。”陈峰把下巴搁在妻子肩上,“就象咱们当年卖影碟机,一台五千,现在降到一千五。技术进步,规模效应,价格总会下来的。”
窗外传来楼下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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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广州老城区,傍晚是最热闹的时候。
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电视里的粤语歌声,混在一起,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市井气息。
沉雪凝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活得象能看见未来一样。”
陈峰心里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你总是提前布局。”沉雪凝转过身,看着丈夫的眼睛,“做影碟机的时候,别人笑话你。做金卡工程的时候,别人说你异想天开。现在又要做手机好象你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也许我真的能看见一点未来呢?”
“贫嘴。”沉雪凝轻轻打他一下,但眼里满是温柔,“不过我相信你,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能成。”
妮妮这时跑过来:“爸爸,我们今天学了《登鹳雀楼》,老师说,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你是不是就是因为站得高,所以看得远?”
陈峰蹲下身,摸摸女儿的头:“爸爸不是站得高,是…见过更远的地方。”
他抱起妮妮,走到阳台上。
远处,广州的天际线正在日落中渐渐模糊。
中信广场的大楼已经封顶,再过几个月,它将成为中国第一高楼。
而更远处,那些正在规划中的地铁线、高速公路、新城区,都将在未来十年拔地而起。
这是一个国家奔跑的年代。而有些人,不仅要跟着跑,还要试着领跑。
夜里十点,电话接连响起。
第一个是潘洪波从马来西亚打来的:“陈生,搞定了!的股份,我们两点五倍收回来了,代价是酒业在马来西亚的代理权,分给他30,五年。”
“值得。”陈峰说,“供应链安全了?”
“绝对安全!现在整个厂子,咱们说了算!”潘洪波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兴奋,“索尼的人今天又来了,说想跟我们合作。我说,合作可以,但要用evd标准。他们脸都绿了。”
陈峰笑了。
挂了电话,电话再次响起。
话筒里,丁磊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陈总!陈总!我们的bbs系统,今天用户数突破一千了!中科院网络中心主动联系我们,说要把我们的系统接入‘中国科技网’,作为试点项目!”
“恭喜你。”陈峰微笑,“需要追加投资吗?”
“暂时不用!但是…陈总,我有个新想法。”丁磊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我在想,能不能做一个网站,让用户不仅能发帖,还能浏览新闻、查资料就象图书馆一样。”
“做。”陈峰只说了一个字。
挂断电话,陈峰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在“1994年布局”那一页,他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雷军,移动通信。
丁磊,互联网门户。
张朝阳,搜索引擎。
三颗种子,已经埋下。
窗外的广州,夜色深沉。
但有些灯火,注定要亮到天明。
因为播种的人知道,当春天来临时,这些种子会破土而出,长成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