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社员们,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就像一个开关。
整个院子的人,都跟著鬨笑起来。
“哈哈哈哈!为人民服务!王社长说得太对了!”
“可不是嘛!人家王社长现在是干大事的人,哪有空跟你这哭哭啼啼的!”
“真有意思,早干嘛去了?现在看人家好了,又想贴上来?脸呢?”
鬨笑声,议论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张兰的耳朵里。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上涌,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大庭广眾之下,接受著所有人的嘲笑和审判。
羞愤欲绝。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张兰捂著脸,尖叫著,转身拨开人群,狼狈地跑了。
从此,她將彻底沦为王卫东成功路上的背景板,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料。
看著张兰消失的背影,王卫东的眼神没有半分停留。
他转过身,面对著院子里所有的职工。
刚刚的闹剧,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他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好了,閒杂人等已经走了,现在,开个短会!”
他没有进办公室,就站在这院子中央。
他从刘全福手里接过那个装钱的布包,在所有人火热的目光注视下,將里面那厚厚的一沓沓大团结,全都倒在了院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方桌上。
哗啦啦!
崭新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红色的,绿色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整个院子,呼吸声都粗重了。
“今天,第一件事!”
王卫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补发工资!”
“咱们供销社,拖欠了大家三个月的工资,今天,我王卫东,连本带利,全部给大家补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但王卫东接下来的话,直接点燃了整个院子。
“第二件事!”
他拿起一沓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发奖金!”
“这次茅台酒的生意,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决定,除了补发工资,每个人,额外再发十块钱奖金!”
奖金!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疯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王社长万岁!”
“我的天!发奖金了!我这辈子都没拿过奖金啊!”
“呜呜呜俺家的米缸,终於能满了!”
老会计刘全福,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拿著算盘,手都在抖。
所有职工看著王卫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怀疑观望,彻底变成了信服崇拜!
这个年轻人,说到做到!
他真的能带领大家,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王卫东抬手,压了压。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无比崇敬的目光看著他,等著他接下来的指示。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是给一堆甜枣!
人心,就这么收拢了。
王卫东趁热打铁,宣布了下一步的计划。
“钱发了,日子要过,但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他的目光,扫过供销社那几间破败的仓库。
“从今天下午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盘活仓库!”
“把里面所有积压的,卖不掉的,占地方的垃圾』,全都给我清理出来!”
“我们要让供销社,彻底轻装上阵!”
“干不干?”
“干!”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士气,可用!
整个下午,红星公社供销社,呈现出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职工们拿著扫帚、扛著铁锹,一个个干劲十足,把积攒了十几年的灰尘和垃圾,全都往外清。
那些过去被李富贵当成宝贝,实际上早就过时卖不掉的积压商品,被一件件搬了出来。
发霉的布料,生锈的铁锅,过期的罐头
王卫东双手插兜,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垃圾”。
这些东西,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
但在他眼里,有些东西,只需要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就能变成黄金。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一间最偏僻,最阴暗的仓库。
那间仓库,在最潮湿的角落。
常年漏雨,里面堆放的东西,早就被遗忘了。
此刻,几个年轻力壮的职工,正合力从里面往外抬著几个沉重的木箱。
木箱因为受潮,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稍微一用力,木屑就簌簌地往下掉。
王卫东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几个烂掉的木箱上。
箱子上,用毛笔写著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字。
经过岁月的侵蚀和雨水的冲刷,字跡已经很难辨认。
但王卫东,还是凭藉著远超常人的眼力,辨认出了其中两个字。
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