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这,这是咱们的鸡下的蛋?”
“嗯。
王卫东点头。
“这蛋能卖上价钱!”
一个老社员激动地喊道。
“价钱?”
另一个社员立马泼冷水。
“卖给谁?钱胖子那边把路都堵死了,咱们的鸡蛋,连县城都进不去!”
这话一出,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是啊,东西再好,卖不出去,不还是白搭?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地看向王卫东,想看看他怎么办。
王卫东却笑了。
他把碗递给李牛:“去,架锅,烧油!”
“啊?社长,干啥?”李牛一愣。
“炒了。”
王卫东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大伙儿都尝尝,咱们红星公社自己的金蛋蛋,是个什么味儿!”
“都別愣著了!”
王卫东扬声对所有人喊道。
“把供销社门口那块空地腾出来!今天,咱们给自己的鸡蛋,开个发布会』!”
发布会?
没人听得懂这个词,但这不妨碍他们感觉到一股子新鲜和兴奋。
很快,供销社大院门口,一口大铁锅支了起来。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猪油烧热,发出一阵勾人的香气。
李牛按照王卫东的吩咐,將那碗金黄的鸡蛋液倒进锅里。
“刺啦——”
一声巨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蛋香,瞬间炸开!
那香味霸道无比,混著猪油的荤香,顺著风飘出了供销社大院,飘向了田间地头,飘进了周围的人家。
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使劲嗅著鼻子。
“啥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炒鸡蛋?谁家这么阔气,大白天的炒鸡蛋吃!”
“走,去看看!”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香味吸引,朝著供销社围了过来。
只见王卫东站在大锅前,亲自掌勺。
锅里,金黄色的鸡蛋迅速膨胀凝固,变成一朵朵蓬鬆的“云彩”,顏色黄得晃眼。
“来,大伙儿都尝尝!”
王卫东將炒好的鸡蛋分到一个个小碗里,免费分给围观的村民。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最先抢到一碗,顾不上烫,用手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
“唔!香!太香了!”
他含糊不清地喊著,眼睛瞪得溜圆。
一个老婆婆也分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回味的表情。
“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蛋!这蛋,吃进嘴里,满口都是油润的香味,咽下去了,嘴里还回甘!”
“没错!比过年吃的都香!”
“这蛋黄,吃著面面的,沙沙的,跟蟹黄似的!”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锅鸡蛋很快被抢光,没抢到的人急得直跺脚。
王卫东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站到一张桌子上,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大家刚才吃的鸡蛋,就是咱们红星公社养鸡场自己產的!”
“从今天起,它有自己的名字了,叫——”
王卫东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红星牌,走地鸡蛋!】”
“好!”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免费吃了个炒鸡蛋,捧个场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味道也確实是比平常市面上的好不少。
“王社长,这鸡蛋咋卖啊?”
有人迫不及不及地问。
“对啊!快说价钱!俺要买两斤!”
王卫东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我知道,县食品站的鸡蛋,卖两毛三一斤。”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咱们的红星蛋』,品质大家也尝了,比他们的好得多!”
“按理说,我该卖得比他们贵!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王卫东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所以,咱们的红星蛋』,定价两毛四一斤!”
“啥?就贵一分钱?”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別?
“大家先別急。”
王卫东接著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今天起,凡是在咱们供销社,购买一斤红星蛋』的,我个人,再送两张五分钱的代金券!”
“这代金券,可以在咱们供销社买任何东西!买盐,买布,买酱油,全都能用!”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掰著手指头,在心里飞快地算著这笔帐。
两毛四,买一斤顶好顶好的鸡蛋。
然后白得一毛钱的代金券。
里外里,相当於只了一毛四,就买了一斤鸡蛋!
这比食品站那两毛三的烂鸡蛋,便宜了快一半!
“我的娘!还有这种好事?”
“王社长这是在做赔本买卖啊!”
“管他赔不赔本!快抢啊!晚了就没了!”
一个反应快的村民最先吼出声,人群瞬间炸锅,疯了一样朝供销社的售货柜檯涌去。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
“我!我先来的!我要五斤!”
“给我来十斤!我全要了!”
“別挤!別挤!踩到我脚了!”
王虎和李牛几个人被这疯狂的场面嚇到了,但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售卖中。
柜檯前,钱被胡乱地塞过来,鸡蛋被一筐筐地递出去。
仅仅两个小时。
养鸡场第一批出產的几百斤鸡蛋,被抢购一空!
“红星蛋”物美价廉的名声,迅速从红星公社传遍了周边的村镇,甚至传到了县城里。
与此同时。
安阳县食品站,站长办公室。
钱胖子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听著手下的匯报。
“科长,那姓王的今天在他们公社门口搞了个什么活动,把鸡蛋都卖光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说。
“卖光了?”
钱胖子把牙籤往桌上一扔,不屑地哼了一声。
“能卖多少?几百斤了不起了。他那是免费送,图个热闹,能长久吗?”
“乡下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给点小恩小惠就跟疯了似的。”
“等他那点存货卖完,没了新鲜劲,我看他怎么办!”
正说著,一个负责跑市场的採购员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科科长!不好了!”
“咋咋呼呼的,天塌下来了?”
钱胖子不耐烦地骂道。
“咱们咱们的鸡蛋,今天都没怎么卖出去!”
採购员哭丧著脸。
“县里几个国营菜市场,都说没人买!仓库里都堆满了!”
“什么?”
钱胖子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一颤。
“不可能!县城里的人不吃鸡蛋了?”
“不是不吃”
採购员哆哆嗦嗦地说。
“是是都在等!说红星公社的红星蛋』明天就要进城了,价格便宜,东西还好,都等著买那个呢!”
钱胖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销售渠道,他引以为傲的价格垄断,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一天时间就给衝垮了?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钱胖子气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著手下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饭桶!让一个泥腿子骑到脖子上拉屎!”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传我的话下去!”
钱胖子双眼通红,面目狰狞。
“立刻通知县里所有的国营菜市场,商店,副食品店!”
“谁敢卖他王卫东的红星蛋』,就是跟我钱某人过不去!”
“从明天起,食品站立刻停止对他们的所有商品供应!一根葱,一两肉,都別想从我这拿到!”
“我倒要看看,他王卫东没了销售渠道,拿什么跟我斗!”
坏消息很快传回了红星公社。
刘全福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找到王卫东。
“卫东!完了!钱胖子发疯了,他把咱们的路全给封死了!咱们的鸡蛋,真的一颗都卖不进县城了!”
供销社里,刚刚还喜气洋洋的员工们,此刻也都愁云惨澹。
王卫东听完,却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
他笑了。
“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院里。
“他封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
他指著院子里那几辆用来拉货的板车,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去,把板车都给我推出来!”
“再找几块木板,写上几个大字——”
“红星牌走地鸡蛋,新鲜出炉,送货上门!】”
王卫东看著一脸错愕的眾人,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
“他不让我们进商店,那我们,就直接进他家门!”
“明天一早,目標,县城居民区!”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