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农科院。
这地方跟王卫东想像的不太一样,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几栋斑驳的红砖小楼,墙皮都掉了好几块,透著一股子跟不上时代的陈旧。
王虎和李牛跟在后头,看著这冷清的院子,心里直犯嘀咕。
“社长,这地方靠谱吗?”
王虎小声问。
“就这能有啥秘密武器?”
李牛也挠头。
王卫东没理会他俩,径直走到传达室,递上一根烟。
“老师傅,打听个人,研究养鸡的李教授,在哪办公?”
传达室大爷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接过烟,朝最里头一栋最破的小楼指了指。
“喏,就那个跟鸡窝似的楼,天天跟鸡待一块儿的怪老头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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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找到地方,一股鸡粪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王卫东推门进去。
屋里乱得像个垃圾场,书本图纸,实验报告堆得满地都是。
一个头髮白、戴著厚厚眼镜片的老人正趴在桌上,对著一堆数据唉声嘆气。
他就是李教授。
听到动静,李教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著几分不耐烦。
“又是哪个单位的?说了我这没特效药!鸡瘟得靠防疫,不是靠治!”
显然,他把王卫东当成了又是来求药的土干部。
王卫东也不恼,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开门见山。
“李教授,我们不是来求药的。我们是来请教,您那个关於白羽鸡和本地芦鸡杂交选育』的课题,进行得怎么样了?”
一句话,让李教授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王卫东。
这个课题极其冷门,他申请了几次经费都被打了回来,理由是“周期长,见效慢,经济效益不明確”。
除了他自己和两个学生,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个?”
李教授的声音都有些疑惑和警惕。
“红星公社供销社,王卫东。”
王卫东平静地报上名號,然后继续说:
“我们想大规模养鸡,但市面上的鸡苗,產蛋率低,抗病性差,养殖成本居高不下。我研究过您的论文,我认为,您的研究方向,才是解决农村养殖困境的根本出路。”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李教授的心坎里。
他研究了一辈子,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冷遇,第一次,有一个不是为了骗经费,不是为了应付检查的年轻人,如此精准地说出了他研究的价值!
老教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知己啊!
他长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杆垮了下来,摆了摆手。
“出路?唉方向再对有什么用?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他指著桌上那一堆报废的器材,声音里满是苦涩。
“课题组已经停了三个月了,连买豆粕的钱都批不下来。我的学生,也都心灰意冷,准备转去做別的研究了。小同志,你还是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王虎和李牛一听,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白跑一趟。
王卫东却不为所动。
他从隨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一层层打开。
厚厚的一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著。
他没数,直接將那一整沓钱,重重地放在了李教授那张堆满图纸的桌子上。
“李教授,这是我们红星公社全体社员的一点心意。
“五百块。”
“我们不懂那些复杂的科研,就当是提前预付的技术諮询费。”
“我们相信您的技术,能变成金蛋蛋!”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虎和李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百块!
就这么拍出去了?
那可是社长自己的钱啊!
李教授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叠钱,又看看王卫东那张年轻却无比真诚的脸。
五百块!
比他一整年的研究经费都多!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尊重”知识的!
老教授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双拿了一辈子试管和笔桿子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
王卫东站起身,扶住激动的老教授,语气诚恳。
“教授,知识是无价的。我们只是想让您的心血,別白费了。我们想请您当我们的技术顾问,指导我们养鸡。我们红星公社,愿意当您第一个实验基地!”
“好!”
李教授猛地一拍桌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好啊!”
他像是瞬间年轻了二十岁,眼里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光亮。
“总算有识货的人了!”
他一把拉住王卫东,激动地把他往实验室里屋拽。
“走!我让你看看我的宝贝!”
里屋,是一排排整齐的鸡笼。
李教授指著其中一笼毛茸茸的小鸡仔,满脸自豪。
“这就是我最新的成果,3代!產蛋率比普通鸡高百分之三十,抗病性更是强了一倍不止!我本来打算再观察半年不等了!小王,这批鸡苗,你拉走!按成本价给你!”
王卫东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正主儿还没上场。
李教授在兴奋劲上,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宝贝似的递给王卫东。
“光有好的鸡苗还不够,关键是饲料!外头那些人懂个屁,就知道餵米糠剩饭!”
“你看我这个配方!”
他指著笔记本上的文字,唾沫横飞。
“玉米,豆粕,草糠,鱼骨粉按照这个比例混合!营养全面,成本还低!这套科学饲养法,领先现在市面上至少十年!”
王卫东接过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配方上,心中激盪。
成了!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回去的路上,长途班车顛簸得厉害。
王虎和李牛看著那几箱子嘰嘰喳喳的鸡苗,又看看王卫东,眼神里全是崇拜。
“社长,您也太神了!您咋啥都懂?连那老教授研究啥您都知道?”
“是啊社长,我刚才看那老教授的眼神,简直要把你当亲儿子了!”
王卫东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多看报,多学习。”
这句回答,比任何解释都更具分量,让他在两个年轻人心里,形象愈发高深莫测。
鸡苗运回红星公社,整个大院都沸腾了。
王卫东立刻行动起来,亲自画图纸,指挥工人改造旧仓库,搭建標准化的鸡舍。
从通风设计,到地面消毒,再到饲料配比,他每一个环节都亲自把关,严格得像个最苛刻的监工。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食品站。
钱胖子的一个跟班,绘声绘色地学给他听。
“科长,那姓王的还真去省城弄了批鸡苗回来,现在正折腾呢,说什么要搞科学养殖』,听著就邪乎。”
钱胖子正剔著牙,听完这话,不屑地哼了一声。
“科学养殖?”
他把牙籤往地上一吐。
“一个泥腿子,他懂个屁的科学!他知道啥叫抗生素,啥叫蛋白质吗?”
“由他折腾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来!等他的鸡养出一场鸡瘟死光了,看他哭不哭著来求我!”
时间,就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
红星养鸡场。
鸡舍里乾乾净净,几百只半大的鸡精神抖擞,羽毛油光水滑,正在埋头啄食。
突然,负责餵养的李牛,从鸡舍里冲了出来,手里还高高举著个东西。
“社长!社长!你快来!”
他一路狂奔到正在检查帐目的王卫东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下下蛋了!第一批蛋!”
王卫东放下笔,接过那枚尚带著余温的鸡蛋。
鸡蛋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大上一圈,蛋壳是浅褐色的,光滑而厚实。
全院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
王卫东没说话,直接走进食堂,从碗柜里拿了个乾净的白瓷碗。
“啪。”
他將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清脆的响声后,蛋液滑入碗中。
那一瞬间,围观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蛋黄,根本不是常见的淡黄色,而是一种浓郁的金橙色,饱满。
用筷子一戳,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弹韧。
蛋清更是浓稠得像果冻,牢牢地包裹著蛋黄,没有丝毫散开的跡象。
刘全福颤抖著手,又拿来一个从食品站买来的普通鸡蛋,打在旁边。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那个普通鸡蛋的蛋黄顏色惨白,蛋清稀得像水一样,瞬间在碗底摊成了一片。
“我的乖乖”
一个老社员忍不住惊呼。
“这这还是鸡蛋吗?这是金蛋吧!”
王卫东看著碗里那轮金色的“太阳”,嘴角微微上扬。
钱胖子,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