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公主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整个由蒲公英构成的白色世界，在她眼中开始扭曲，旋转，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心魔。
严格来说，是另一个自己。
她，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受到程野的追求？
这怎么可能。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她之前得知自己对程野产生误解的瞬间。
这太荒谬了。
这个梦境，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放下对人类的偏见，看清自己的内心吗？
结果呢？
自己在这里经受着孤独和自责的反复折磨，在悔恨的泥潭里挣扎。
而破灭之阳，这个代表着自己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却在这里享受着被程野追求，被人捧在手心的待遇？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
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守着一份家业，每天节衣缩食，劳心劳力。
结果一回头，发现自己那个只会闯祸败家的兄弟，却拿着本不属于他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还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这算什么事。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程野的行为。
他明明已经跟紫悦有了那么深的感情羁绊，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联系。
他怎么可能，又会在这里花费几年的时间，去追求破灭之阳？
这不合理。
完全不符合逻辑。
“你先冷静一下，说不定这里面有误会。”
宇宙公主强行压下脑中的混乱，试图用理智去分析眼前的局面。
她必须先安抚住这个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自己。
破灭之阳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宇宙公主。
“误会？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被背叛的怒火与屈辱。
“他欺骗了我，整整好几年！这算什么误会！”
“这……”宇宙公主一时语塞。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搞不明白。
难道程野是个感情骗子，见一个爱一个？
不，不像。
从他为紫悦，为6做的那些事来看，他不像那种人。
“你还是……之后再亲自去问问他吧。”
宇宙公主只能选择了一个最笨拙，也最无奈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
“我答应你，会给你做一副全新的身体，只要你保证，不再去伤害别的小马。”
破灭之阳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高傲地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宇宙公主。
“我们本就是一体，我最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充满了伪善，充满了对规则的妥协。”
“要是你出尔反尔，我到时候岂不是任你宰割？”
宇宙公主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知道，说服破灭之阳，比对抗她还要困难。
“刚才我跟程野见过面了。”
宇宙公主抛出了她最后的筹码。
“他说，要我们进行沟通，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达成一致，才有可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她希望利用程野的名义，来给破灭之阳施加压力。
毕竟，从刚才的情况看，破灭之阳对程野的感情，远比她自己承认的要复杂得多。
然而，她失算了。
提到程野，破灭之阳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
“别跟我提那个骗子！”
破灭之阳低吼一声，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柔软的蒲公英被她弄得一团糟。
“反正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他！”
她抬起头，目光在宇宙公主的身上扫过，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这具身体，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它拥有太阳的力量，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它是宇宙间最完美的杰作。”
破灭之阳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占有欲。
“把它交给你，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你只会用它来升起太阳，参加无聊的茶会，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政务！”
“只有在我手里，它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让整个小马利亚都在它的光辉下颤抖，臣服！”
她越说越激动，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灼热。
整个蒲公英花海，都在她的气势下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
宇宙公主静静地听着破灭之阳的狂热宣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因为她知道，和失去理智的自己争论力量的归属，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只是等到破灭之阳因为激动而稍作停顿时，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出了一句最基本的事实。
“可你难道忘了，这里是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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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灭之阳的咆哮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宇宙公主没有给她思考和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的身体还在沉睡。”
“说不定，还被那种诡异的魔药一直吞噬着魔力。”
“你以为程野会放任一个只知道破坏的家伙，出去捣乱吗？”
一连串的问话，让破灭之阳彻底哑火。
她猩红的眼眸里，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是啊，这里是梦。
一个由那个可恶的人类一手创造的，虚假的，美丽的牢笼。
不管她在这里表现得多么强大，多么不可一世，都改变不了她被囚禁的事实。
那个男人，可以用一个念头变出漫天花海，也能用一个念头，让这里的一切化为乌有。
包括自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看到她的气焰被压了下去，宇宙公主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他想要的是让我放下仇恨，放下对人类的偏见。”
“至于你……”
宇宙公主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大概是想让你放下纯粹的暴力，才对你求爱的吧。”
求爱两个字，被宇宙公主说得格外轻，却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破灭之阳的脑海。
无数的画面，瞬间在她的记忆里翻涌。
那个男人笨拙地弹着风琴，唱着肉麻的赞歌。
那个男人变出漫天的玫瑰和蒲公英，只为了讨她欢心。
那个男人每天准时送来可口的蛋糕，用那种宠溺到让她头皮发麻的语气，叫她“亲爱的公主”。
整整几年，日复一日。
那些她曾经以为是真心实意的爱慕，那些让她在愤怒和屈辱之余，又忍不住感到一丝窃喜和虚荣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被贴上了一个冰冷的标签。
“放下纯粹的暴力”。
原来，那不是求爱。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长达数年的驯化。
他不是爱上了她，他只是想改造她。
欺骗，彻头彻尾的欺骗。
破灭之阳的心里烦躁到了极点，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怒火，混合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直冲天灵盖。
明知道那是假的，是谎言，可当这个谎言被如此赤裸裸地揭穿时，她又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她不想从宇宙公主的嘴里听到这些分析。
她只想冲出去，找到那个男人，抓住他的衣领，当面质问他。
当面问他，那几年的陪伴，那几年的赞美，那几年的温柔，到底算什么！
“我想从这出去。”
破灭之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宇宙公主，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多了一种近乎交易的决绝。
“但我也不想吃亏。”
她不想再被关在这个虚假的梦里，但她也绝不接受就这么灰溜溜地把身体的控制权交出去。
她要出去，她要一个说法，但她也要保住自己的筹码。
宇宙公主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这份复杂的情绪。
她终于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可能。
“那就签灵魂契约。”
宇宙公主毫不犹豫地提出了最终的方案，这个想法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脑中盘算过无数次。
“我们以灵魂起誓，暂时共用一份身体。”
“对外，由我主导，但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出现。”
她看着破灭之阳那瞬间变得警惕的脸，继续抛出自己的条件，每一个都充满了诚意。
“等我们出去，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履行我的诺言，想办法给你创造一个全新的身体。”
“到时候，我再分给你一半的魔力。”
宇宙公主的语气无比郑重，这已经不是一个提议，而是一个庄严的承诺。
她伸出了一只蹄子，金色的微光在蹄尖汇聚，形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魔法符文。
那是灵魂契约的起手式。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宇宙公主的目光直视着破灭之阳，给了她最后的选择。
“你要是还不答应，那我们就一直困在这里好了。”
“你别想再见到那个欺骗了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