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意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商”的棋子。
“默之,你准备的东西,可以拿出去了。”
陈默之眼中精光一闪:“主上,时机成熟了?”
“成熟了。”苏锦意点头,“饿了几天的狼,见到肉才会发疯。我们的百姓,就是那群饿狼。”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与霸气。
“告诉京城所有的百姓,虎贲军的军屯里,有一种叫做‘土豆’的神物,亩产千斤,便宜管饱。还有通州查抄的粮食,一并发放出去。”
“再告诉他们,从明天起,大夏朝,要开自己的钱庄了。利息,比王家谢家,高一成!”
京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米价已经涨到了五十文一斤,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普通人家一天的嚼用,现在连一碗稀粥都换不来。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菜色,眼神里是看不到明天的绝望。
然而,今天,这种死寂被打破了。
数十名穿着禁军服饰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铜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
“咣!咣!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平抑米价,安定民心,朝廷特开仓放粮!”
“即日起,凡我大夏子民,持户籍文书,可于东、西、南、北四大仓口,平价购买通州缴获之存粮,每人每日限购五斤!”
“另有冠军侯欧阳震岳于军屯试种之神物‘土豆’,一文钱一斤!管饱!不限量!”
“咣!咣!咣!”
“另,陛下体恤民情,特设‘大夏皇家银行’!今日开业!凡我朝子民,皆可存钱入行!利息比所有私家钱庄,高一成!皇家信誉,朝廷担保!”
“咣!咣!咣!”
“再,此前因米价飞涨,高价兑换白银者,即日起可凭兑换票据,前往皇家银行,以更优惠之汇率换回铜钱!童叟无欺,只此三日!”
三条石破天惊的消息,随着锣声,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没人相信。
“平价粮?还一文钱一斤的土什么豆?哪有这种好事?”
“皇家银行?利息高一成?怕不是骗我们把最后一点家当都交出去吧?”
“换回铜钱?世家钱庄吃进去的肉,还能吐出来?”
怀疑,观望,不信任。
然而,当第一批胆子大的人,真的在仓口用几个铜板买回了一小袋沉甸甸的米,和一大筐圆滚滚、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时,整个京城,疯了。
“是真的!米价降下来了!”
“这土豆是什么东西?煮熟了蘸点盐,味道还不错!真管饱啊!”
一个汉子扛着一大袋土豆,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街坊邻居大喊:“婆娘,别啃树皮了!快回家烧火!朝廷给咱们活路了!”
恐慌,在一瞬间被击碎。
希望,在这一刻被点燃。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向四大仓口,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原本能让全城百姓陷入绝境的粮食危机,竟然被一种前所未见的作物,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给硬生生砸开了!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汹涌的人潮,涌向了另一个地方。
世家钱庄。
“取钱!把我存的五十两银子全取出来!”
“掌柜的,快!我家的老本都在你们这儿,我要换成铜钱!”
“凭什么不给换?你们开钱庄的,连这点信誉都没有了吗?”
王家、谢家旗下的各大钱庄门口,挤满了神情激动的储户。
他们疯了似的要取出自己的存款,要去存进利息更高一成,还能优惠换回铜钱的“皇家银行”。
钱庄的掌柜们满头大汗,算盘打得火星四溅,库房里的铜钱如流水一般被兑换出去。
他们想拒绝,但不敢。
钱庄的命根子,就是“信誉”二字。一旦他们今天敢说一个“不”字,明天,他们的百年招牌就会彻底烂掉。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几天高价吸收来的白银,被储户们以更低的价格换成铜钱,然后那些铜钱又被储户们兴高采烈地存入街对面刚刚挂牌的“大夏皇家银行”。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无情的资本掠夺。
陈默之,就站在皇家银行二楼的窗边,冷静地看着街对面王家钱庄门口的挤兑狂潮。
一名属下匆匆来报:“大人,一个时辰内,我们已经吸收了超过二十万两白银的存款!王家和谢家的钱庄,快被挤爆了!”
陈默之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传我的命令,”他声音平稳,“立刻动用我们新吸收的这笔资金,从江南、湖广等地,以最快的速度,不计成本地采购粮食,运往京城!”
属下一愣:“大人,我们不是已经有土豆稳住局面了吗?”
陈默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土豆,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而粮食,是用来杀人的。”
用王家和谢家自己的钱,去买粮食,再运回来,以更低的价格冲击他们仅剩的米行生意。
釜底抽薪,断其根基。
这一招,狠辣到了极致。
王敬之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死死地瞪着前来报信的管家。
“你说什么?挤兑?我们所有的钱庄都在被挤兑?”
“是是的,家主。”管家战战兢兢地回答,“百姓们都疯了,把钱都取出来,存到那个什么皇家银行去了。我们我们的库房快要空了!”
“还有米行!陈默之不知道从哪儿又调来大批粮食,价格比我们还低三成!我们的米,一粒都卖不出去了!”
王敬之身体一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完了。
全完了。
经济封锁,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必杀之局,被那个女人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写意地破解了。
土豆皇家银行
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像两柄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他们所有的防线。
他们不仅没能扼杀寒门新贵,反而被对方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连百年积累的财富,都成了对方反击自己的弹药。
王敬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闪过绝望、怨毒、疯狂。
他不甘心!但也只能不甘心。
琅琊王氏,传承七百年,亡于一个妖妃之手!
经济上输了,政治上也输了,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