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算计人心的君王与心机深沉的宠妃,也不是互相试探的政治盟友。
他们只是一对在危难中相互依偎的年轻男女,遵循着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夏渊庭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依旧滚烫而急促。
“锦意”
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眷恋。
就在这时,苏锦意那从来只在脑内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却仿佛在她的灵魂深处敲响了。
【叮!】
【人物关系更新!】
【夏渊庭对宿主苏锦意的‘关系’已发生变更。】
【当前关系:珍视的伴侣(特殊羁绊已激活)】
苏锦意:“”
好家伙,系统官方认证了。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麻烦了。
山神庙那一夜的暧昧余温,在回到府城客栈后,便被更加紧迫的现实冲淡了。
当然,某些变化还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夏渊庭现在看她的神态,少了几分帝王的审视,多了许多嗯,苏锦意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总之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咳,陛下,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苏锦意将从静心山庄带回来的那本厚厚的“万民折”摊在桌上,强行将气氛拉回到工作模式。
这本所谓的“万民折”,实际上就是一本滴着血的黑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陈泰一党,近年来如何以各种名目强占田产、侵吞家财的罪证,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鲜红的、被迫按下的指印。
“陈泰在河南经营多年,党羽遍布,盘根错节。”
夏渊庭很快进入状态,他指着账本上的一个个名字,神色冷峻。
“布政使钱德义,是他的钱袋子;按察使王嵩,是他的爪牙。这些人,必须一网打尽。但要撬动整个河南官场,光有这本账本,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从内部引爆的契机。
苏锦意点点头,她明白夏渊庭的意思。
直接拿这本账本去抓人,陈泰的党羽必然会狗急跳墙,负隅顽抗。届时整个河南府都会陷入动荡,这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最好的办法,是策反一个身处高位、又相对干净的关键人物,让他从内部站出来,指证陈泰。
“陛下,臣妾或许有个人选。”
苏锦意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给我扫描这本账本上所有出现过的官员名单,筛选出‘品行’值在60以上,且与陈泰核心集团‘关系网’较为疏远的目标。
【叮!正在执行扫描与数据分析】
【扫描完成!】
【符合条件的目标共计一人。】
【姓名:李牧】
【官职:河南知府】
【年龄:四十八】
【能力:88】
【忠诚:60(对大夏)】
【野心:40】
【潜力:75】
【品行:75】
【状态:压抑、恐惧、挣扎】
【关系网:与陈泰派系呈‘排斥’状态,与布政使钱德义‘表面同僚’】
找到了!
苏锦意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李牧,简直是完美的突破口!
品行高达75,说明他良心未泯。能力88,足以胜任知府一职。
最关键的是他的状态,“压抑、恐惧、挣扎”,这说明他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河南知府,李牧。”苏锦意将这个名字点了出来。
“李牧?”
夏渊庭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朕记得,他是五年前恩科的进士,寒门出身,当时策论写得不错,被外放到河南。这几年,考评一直都是中平,没什么亮眼之处。”
“陛下,有时候,‘中平’恰恰说明了问题。”
苏锦意解释道:
“在一个贪腐横行的泥潭里,一个人如果既没有同流合污捞得盆满钵满,又没有因为清高而被排挤出局,只能拿到一个不上不下的‘中平’考评,这说明他既有底线,又懂得自保。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被压制得施展不出来。”
她将系统分析出的情报,用自己的话转述了一遍。
“情报显示,李牧为人尚有良知,对陈泰等人的所作所为极为不齿,但因为不是陈泰一党,一直被死死压制。”
“他只能在职权范围内做些表面文章,比如象征性地开设几个粥棚,安抚流民,但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他的内心,一定极为痛苦。”
夏渊庭立刻明白了苏锦意的意图。
“你想策反他?”
“是的。”苏锦意点头,“但不能我们出面,那样会吓到他,甚至可能被他当成是陈泰设下的陷阱。”
对付这种谨慎而又充满恐惧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心。
!“晚晴。”苏锦意看向一旁静立的晚晴。
“娘娘请吩咐。”
“小印子教你的模仿笔迹之术,学得如何了?”
晚晴自信地回答:“寻常人的字迹,看上三遍,便可模仿八九分像。”
“好。”
苏锦意从“万民折”中,抽出了一页。
这一页记录的是一桩侵占城郊良田的案子,经手人是知府衙门的一名主簿,虽然不是李牧亲为,但上面盖着知府衙门的大印。
“把这一页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
苏锦意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一点,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今晚,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张纸,放到李牧的书房,他的书桌上。”
晚晴没有任何犹豫:“是,奴婢明白。”
夏渊庭看着苏锦意,神色复杂。
他发现,自己这个慧嫔,不仅在朝堂大局上看得透彻,在玩弄人心这种细微之处,更是有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天赋。
一张纸,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河南知府衙门,后宅书房。
年近五旬的李牧,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满脸疲惫地推门而入。
白天,他又被布政使钱德义叫去“喝茶”,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让他“管好”城里的灾民,不要闹出乱子,影响了巡抚大人的清静。
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回来独自生闷气。
他走到书桌前,正准备坐下,动作却猛地一顿。
桌上,那支他惯用的狼毫毛笔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
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粗糙的账页纸。
他很确定,自己离开书房时,桌上绝对没有这张纸!
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