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是府衙主簿的字!
上面记录的内容,正是前阵子城郊王家村那桩灭门的惨案!
陈泰为了夺取一块风水宝地,诬陷王家通匪,一夜之间,满门被屠,百亩良田被“合法”收入囊中。
而负责办理文书交接的,正是他知府衙门!
这这是巡抚大人的黑账!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李牧——
完了!
陈泰要对自己下手了!
京城最近风声鹤唳,御史台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陈泰一定是感觉到了危险,想找个替罪羊!
而自己这个不听话、又知道一些内情的知府,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这张纸,就是他陈泰的催命符!
李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一般,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李牧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在他手里重若千钧。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是陈泰吗?一定是他!这是警告,是敲打!是告诉他,他的小命就捏在陈泰的手里!
自己这些年虽然没有主动参与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但身在知府之位,许多黑账文书都经了他的手,盖了他的印。
只要陈泰想,随时可以把他推出去顶罪!
就在李牧惊魂未定,手足无措之际,书房外响起了管家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巡抚衙门来人了!”
李牧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么晚了,巡抚衙门来人?
他强作镇定,将那张纸死死攥在手心,藏入袖中,哑着嗓子道:“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巡抚亲卫服饰的精干男子。
那亲卫一见李牧,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李大人,巡抚大人在静心山庄设宴,特邀大人您过去一叙,车马已经备好了。”
轰!
李牧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静心山庄!
现在!
赴宴!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李牧瞬间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不是普通的宴请,这是鸿门宴!
先用一张黑账吓破他的胆,再立刻将他召去,这是要彻底封他的口,逼他完全站队,甚至可能是让他签下什么送死的文书!
“知道了。”
李牧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去。
去静心山庄的路上,李牧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内心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的眼前,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条路,是继续给陈泰当狗。摇尾乞怜,苟延残喘。或许能多活几年,但只要朝廷追查下来,他李牧,必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的替罪羊。他死了,远在京城的儿子,也会背上罪臣之子的名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是什么?他不知道。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或许,是一条死路。但,或许也藏着一线生机!
赌不赌?
李牧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张纸。
纸张的边缘,割得他手心生疼。
这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明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当成猪狗宰杀,不如拼死一搏!
他李牧寒窗苦读二十年,不是为了给这些国贼当垫脚石的!
当马车停在灯火通明的静心山庄门口时,李牧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某种决绝。
宴席设在湖心亭,菜肴精致,美酒醇香,还有绝色舞姬翩翩起舞。
但李牧食不下咽,如坐针毡。
主位上,陈泰一身便服,笑呵呵地为他斟酒,看起来就像一个和善的富家翁。
“李大人,来,尝尝这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酒,滋味非凡啊。”
陈泰将酒杯推到李牧面前,状似随意地开口。
“本官听说,最近府城里不太平,流民越来越多了?唉,多事之秋啊。李大人你要多费心,可千万别让一些‘不轨之徒’混了进来,惊扰了圣驾啊。”
“不轨之徒”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李牧的心脏又是狠狠一抽。
他这是在点我!他怀疑我跟某些人有接触!
“下官下官明白,一定严加盘查。”李牧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
陈泰看着他,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又“关心”地问道:“对了,李大人,府衙的账目最近都还平整吧?陛下最重吏治,咱们做臣子的,可不能在这些小事上,留下什么话柄,给朝廷的言官们添麻烦,你说是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在李牧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是试探,更是逼迫!
李牧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入酒杯之中,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要么,今晚在这里彻底倒向陈泰,成为他手上最锋利也最容易折断的刀。
要么就赌上身家性命,去搏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恐惧和良知,在他的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对家人的牵挂,和那份读书人最后的骨气,压倒了一切。
“巡抚大人说的是,下官铭记在心。”
李牧仰起头,将那杯混着冷汗的酒,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后,李牧坐上回府的马车,神情恍惚,仿佛丢了魂一般。
监视他的亲卫,看到他这副模样,轻蔑地撇了撇嘴,回去向陈泰复命了。
然而,就在马车拐过一个街角,暂时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时,原本“失魂落魄”的李牧,眼中猛地爆出一道精光!
“停车!快!”
他厉声对车夫下令。
马车停稳,他一把推开车门,像一阵风似的,钻进了旁边一条漆黑狭窄的小巷。
他提着官袍下摆,顾不上脚下的泥泞和积水,在复杂的巷道里左穿右绕,凭着对府城的熟悉,很快就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
一炷香后。
浑身狼狈,气喘吁吁的李牧,出现在了聚福斋客栈的后门。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敲响了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他要见那位财大气粗、背景神秘的“赵大商人”。
他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当成投名状,献给那位商人背后的“京城大人物”,赌上全家性命,博一个前程!
他不知道,也绝想不到。
他即将要面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人。
而是整个大夏朝的最高统治者,当今天子——夏渊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