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骂得痛快!”
死寂的金銮殿上,一声暴喝炸响。
景帝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在颤。
他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般站起,那双被朝堂这潭死水熬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点燃了两簇鬼火,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血性,甚至因为某种药物的作用,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大步流星走下御阶,一把扶起龙晨,随后从王瑾手中夺过陈小二那份写满“省钱流”强国策的答卷,高高举起,像展示战利品一样面向满朝文武。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景帝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有些嘶哑。
“这,才是朕要的答案!这,才叫能帮大乾省钱、能帮将士保命的真本事!”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啪!”
他狠狠地将手中那张沾着泥土味的试卷,直接甩在了礼部尚书钱谦的老脸上。
“钱爱卿,刚才不是你喊得最凶吗?说龙晨有辱斯文,说开实务科是胡闹?”
景帝指着钱谦的鼻子,厉声喝道:“朕问你,是你那些引经据典的漂亮话能当饭吃,还是这一笔笔算出来的军粮能救命?!”
“若是蛮族铁骑杀到城下,你是打算去给他们背两首诗,还是打算用你的‘圣人微言大义’去感化他们的弯刀?!”
“口口声声祖宗之法!难道大乾的列祖列宗,就是教你们变成一群只会动嘴皮子、连账都算不清、甚至连头猪都搞不定的饭桶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不带半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钱谦被骂得灵魂出窍,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在这个“能打胜仗、能省国库”的绝对真理面前,他那一套所谓的“斯文体面”,脆弱得像个笑话。
“拟旨!”
景帝袖袍一挥,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即日起,‘实务科’列为春闱、秋闱必考!与经义、策论平等次!谁敢再有异议,就是跟朕的大乾过不去,跟前线流血的将士过不去!”
说到此处,景帝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份答卷,眉头突然微微一皱,似是对某个细节感到不满。
“本届‘实务科’榜首陈小二慢着!”
景帝顿了顿,冷哼一声:“‘小二’?这是店小二的名字,是伺候人的贱名!朕的大乾新科进士,岂能叫这种名字?”
他略一沉吟,目光灼灼地盯着满朝文武,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决绝:
“过往朝堂,皆坏在一个‘虚’字,满口仁义,腹中空空!朕的大乾要新生,唯赖一个‘实’字!”
“朕今日赐名——陈实!寓意大乾自今日始,去伪存真,实干兴邦!”
这哪里是赐名,这分明是把“实干”二字刻成了碑,狠狠砸在文官集团的脊梁骨上!
景帝大手一挥,继续喝道:
“陈实,虽是流民出身,但算学精湛,乃是不可多得的鬼才!特赐进士及第,进户部观政,给朕盯着钱粮核算,谁敢贪墨,让他给朕算死谁!”
群臣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景帝的目光又转向龙晨,问道:“爱卿,朕记得除了这算学考出的头等之才陈实,第一场‘运猪上楼’时,还有个领头的小子表现也不错?”
龙晨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抱拳道:“回陛下,他是城南讲武堂的学员,王铁牛。此子在第一场考试中,并未如旁人般使用蛮力,而是利用豆饼做诱饵,在楼梯设下‘之’字形陷阱,诱敌深入,兵不血刃便将五百斤豪猪‘请’上了楼。”
“好一个诱敌深入!”
景帝大笑一声,指着那群文官骂道,“听听!一个还没及冠的少年,在猪圈里都能悟出《孙子兵法》的‘诡道’!而你们呢?除了会之乎者也,懂个屁的兵法!”
“传朕旨意!”景帝当场拍板,“赐王铁牛‘仁勇校尉’虚衔,入讲武堂任‘首席学长’,准其佩刀行走!“
”告诉天下人,讲武堂不是难民营,那是朕的大乾将校!是出将军的地方!”
紧接着,景帝又看向工部的方向:“那个会用滑轮吊猪的木匠张巧,赐同进士出身,扔去工部营造司当主事,以后修桥铺路就听他的!”
“”
一道道任命砸下来,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文官集团的脸上。
算账的流民、杀猪的兵油子、做工的木匠这些平日里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的“贱民”,一夜之间,鱼跃龙门,不仅当了官,还成了皇帝手里的刀!
这哪里是打脸,这分明是在挖他们世家垄断官场的祖坟!
“陛下!不可啊!”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臣跪行几步,哭得撕心裂肺,“此例一开,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呐!这是动摇国本啊!”
“寒心?”
景帝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老臣的脸:
“那就让他们冻死好了!朕的大乾,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谁若是觉得自己那点‘之乎者也’比这强国策更有用,现在就给朕把官帽摘了,滚回老家种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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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借龙晨这把刀,把这腐朽的官场捅个对穿。
“至于你”景帝的目光重新落在如死狗般的钱谦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礼部尚书钱谦,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险些误了朕的军国大事。革去尚书一职,降为礼部侍郎,罚俸一年!给朕闭门思过三个月,好好想想什么叫‘实务’!”
杀人诛心。
对于钱谦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顽固,让他给昔日的下属当副手,让他成为士林的笑柄,这比砍了他的头还要难受一万倍。
处理完这帮老顽固,景帝转过身,看向龙晨。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快意,但在那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把刀,好用,但似乎也太快了!
快得能斩断一切荆棘,也快得让人担心会不会伤到握刀的手。
“龙爱卿,这次你立了大功。”景帝语气缓和下来,“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爵位?尽管开口。”
“臣,不敢贪功。”
龙晨微微躬身,神色平静得像刚才那场风暴与他无关:
“臣只求陛下一个恩典。这三十名新科‘实务科’进士,无论是陈实、王铁牛还是张巧,臣恳请陛下准许他们暂留京兆府三月,由臣亲自调教。臣想让他们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景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随即大笑:“准了!”
朝会散去。
当龙晨走出金銮殿时,压抑了一早晨的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金色的阳光泼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平日里对他指指点点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像躲瘟神一样,贴着墙根溜走,连眼神都不敢接触。
反倒是柳京和魏战几个武将,兴奋地搓着手围了上来。
“侯爷!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柳京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竖起大拇指:“刚才看着钱谦那老东西的脸,我都替他疼!这一巴掌抽得,简直是通体舒泰,比逛窑咳咳,比喝花酒还爽!”
龙晨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茬,只是望向远处繁华却腐朽的京都城郭,眼神幽深。
“别高兴得太早。”
“今天只不过是在这堵烂墙上凿了个洞。想要把这栋危房推倒重建,这才哪到哪。”
龙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大步向宫外走去。
“走,去贡院,接咱们的新科进士们归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
贡院门口,那些还在绝食抗议、等着看笑话的儒生们,听到圣旨内容后,一个个如遭雷击,手里的书卷掉了一地,满脸都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而几条街外的安居坊,乃至整个城南贫民窟,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听到了吗?陈小二当官了!还得到了圣上的赐名!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陈小二,真的当官了!”
“还有讲武堂的王铁牛!陛下亲封的仁勇校尉!谁说咱们只能当炮灰?那是天子门生!”
“变天了这世道,真的变天了!”
在儒生的哀嚎与百姓的狂欢声中,一个属于“实干者”的全新时代正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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