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太极殿上,景帝一声暴喝,如同金石炸裂。
他猛地从龙椅上走下,一脚踢翻了面前象征“万邦来朝”的酒案,指着那几个早已吓瘫的红毛番夷和倭国副使,眼中杀机毕露。
“把这几个畜生,全部拖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别让他们死了,朕要让他们活着看到东海被荡平的那一天!”
“是!”
如狼似虎的禁军蜂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鬼哭狼嚎的使臣拖出大殿。
“关宫门!”
景帝大手一挥,身上的酒气早已被冷汗和怒火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肃杀:
“今夜,谁也不许走!传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速取东海海图与国库账册来!朕要与众卿彻夜廷议,商讨平夷大计!”
随着沉重的宫门轰然关闭,原本歌舞升平的上元夜宴,瞬间变成了肃杀压抑的战前会议。
这一夜,太极殿灯火通明。
然而,随着海图铺开,随着户部账册一笔笔核算,原本激昂的喊杀声,逐渐被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取代。
虽然龙晨的改革新政已推行数月,但此时的大乾,整体来说还是外强中干。
账册上赤字的亏空,海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敌船),像一盆盆冰水,浇灭了文官们头顶的热血。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透太极殿内那股沉闷到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熬了一整夜的文武百官,此刻一个个眼窝深陷,面色灰败。
那股混杂着昨夜未散的海腥味与众人身上的汗酸味,在封闭的大殿里发酵,让人作呕。
景帝瘫坐在龙椅上,眼底挂着两团显眼的乌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兵部刚送来的急报,指节泛白。
现实,比愤怒更残酷。
“陛下……”
率先打破死寂的,正是刚被撸成礼部侍郎的钱谦。
这位前尚书大人今儿造型挺别致,脑袋上缠着一圈白布,那是昨晚廷议时为了表现“忧国忧民”故意在柱子上磕的。
他往地上一趴,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大乾此刻已经亡了。
“天塌了啊陛下!咱们都冷静下来看看吧!那贼首乌桓不讲武德,勾结倭寇和红毛番,凑了五百艘战船!”
“还有那个叫什么‘佛朗机’的红衣火炮,射程是大乾火炮的三倍!临安水寨那么硬的要塞,一晚上就被扬了灰,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挡的啊!”
钱谦一边磕头,一边用余光偷瞄那站在武将首位、满身煞气的龙晨,嗓门扯得老高,试图唤起周围文官的共鸣:
“陛下,咱京都发展才不到半年,刚回了点血,新政才刚铺开。”
“这时候要是硬刚国战,那就是拿银子往水里扔!一旦战事胶着,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大乾就真的完了!”
景帝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手指在龙案上“笃笃”敲着,声音沙哑:“那依钱爱卿的意思,朕该当如何?”
钱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绝大的决心,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忍!”
“忍?”景帝眼神一冷,如同寒锋出鞘。
“对!就是忍!”
钱谦腰杆子突然挺直了,摆出一副‘我是为了大局、为了苍生’的忠臣嘴脸:
“越王勾践还能卧薪尝胆呢,咱大乾怎么就不行?那帮倭寇要啥?不就是钱粮女人吗?给他们就是了!”
“臣提议,赶紧派人去临安谈判。给个‘通商’特区的名头,将临安州暂且划给倭国人代管,再送点东西,安抚安抚…”
“实在不行……仿效前朝,选个宗室嫡女,封为公主嫁到倭国,和个亲,结个秦晋之好!”
“这样兵也不用打了,百姓也安生了,咱们也能腾出手来积蓄实力。用几个女人和一点银子换太平,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啊陛下!”
“放你娘的连环屁!”
一声暴喝,简直像在大殿里炸了个雷。
魏战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按刀柄就要冲出来砍人,被萧镇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老帅知道,这时候动刀,反而显得武将理亏。
但钱谦既然开了这个头,昨晚被账本吓破胆的“主和派”文官们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跳出来附和。
“臣附议!钱大人说是大实话,打仗是要死人的,更是要烧钱的!”
“户部账上连一百万两现银都凑不齐,拿什么打?拿嘴炮打吗?”
“陛下,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为了江山社稷,忍一时之辱算什么?”
钱谦见人多势众,胆子瞬间肥了,直接转身,手指头差点戳到龙晨鼻子上。
“还有!这次倭寇为什么这么疯?送来……送来那种没人性的‘礼物’?”
“还不都是因为冠军侯杀伐太重,引得邻国番邦人心惶恐不安!”
钱谦义正词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疯狂输出:
“冠军侯!你杀伐果断,可把大乾拖进了火坑!那逃到东湾的乌桓,跟倭国人联合了,在血书里点名要你的脑袋!”
“要是能用你一条命,换东南沿海百万百姓的太平……臣斗胆请陛下三思,是不是可以把龙晨……”
“你想把老子交出去?”
龙晨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在问“早饭吃了没”,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那双眸子里,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死寂。
钱谦被这眼神一扫,心脏猛地一抽,但想着身后站着半个朝堂的文官,又硬着头皮道:
“本官这是为了社稷!牺牲小我,成全大义,侯爷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觉悟?”
龙晨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
“锵——!”
甚至没人看清他怎么拔的剑。
一道寒光像闪电一样划破了大殿的昏暗。
“刷!”
剑光快得不讲道理,贴着钱谦的头皮削过。
“啊——!杀人啦!”
钱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捂着脑袋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
疯了?冠军侯又在金殿动武?!
然而,当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钱谦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好好长着。
掉在地上的,是他那一顶象征着朝廷命官身份的乌纱帽,还有那一束精心打理的发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这断发如断头,在大乾官场,这就是赤裸裸的“社死”,比杀了他还难受一百倍。
“龙……龙晨!你……”
钱谦摸着光秃秃凉飕飕的头顶,羞愤欲死,指着龙晨的手指抖如塞糠。
“老子没砍你的狗头,是怕脏了这把天子剑!”
龙晨手持利剑,剑尖直指钱谦的鼻尖,那股滔天的煞气逼得周围那群主和派文官连滚带爬地后退。
“给钱?给女人?把老子交出去?”
龙晨环视四周,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吼道:
“你们这群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废物!睁开你们的狗眼去看看史书!”
“从古至今,靠磕头求来的和平,能维持几年?靠送女人换来的安宁,又能保住几条命?!”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你们跪久了站不起来,想当那个被温水煮死的青蛙,老子不答应!大乾的百姓不答应!那六十六个被割了耳朵的孩子,更不答应!”
龙晨猛地转身,面向景帝,单膝重重跪地,手中的天子剑“当”的一声插在金砖之上,火星四溅。
“陛下!”
“臣今日在此立誓,亦是为我大乾立规矩!”
龙晨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只要我龙晨还活着一天,大乾的膝盖就绝不能弯!”
“不和亲!不纳贡!不称臣!不割地!”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谁要是再敢提‘和亲’两个字,老子这把剑,斩的就不是帽子,而是他的狗头!”
轰——!
这二十四个字,就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震得太极殿的大梁都在嗡嗡作响。
景帝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握着龙椅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就是他想要的大乾!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硬骨头!
“好!好一个不和亲、不纳贡!”
景帝霍然起身,眼里的光亮得吓人,“朕的大乾,不需要靠女人的裙摆来换太平!”
“可是陛下……”
突然,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一张脸苦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