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雨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八百里加急没有送来捷报,反而送来了一份足以让整个朝堂炸锅的“大礼”——几十颗用石灰腌制过、面目狰狞的人头,外加一口沉甸甸的楠木箱子。
当禁军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大脑袋,像摆西瓜一样摆在金殿的白玉地板上时,满朝文武瞬间集体失声。
尤其是正中间那颗,眼珠子瞪得都要裂开——正是江南巡抚,苏文忠。
这位权势滔天、在东南地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二品大员,如今就剩下这么个惨淡玩意儿,无声地诉说着江南发生的惊天血案。
“陛下啊——!!”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悲愤欲绝的哭嚎瞬间撕裂了空气。
被降了职的礼部侍郎钱谦,像是个死了亲爹的孝子,跌跌撞撞扑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龙晨疯了!他这是疯了啊!”
“苏抚台乃是朝廷的脸面,二品封疆大吏!龙晨一介武夫,不审不判,也不请旨,就这么把人给砍了!这要是开了先河,以后谁还敢给朝廷办事?国法还要不要了?”
钱谦这一嗓子算是点了火药桶,文官集团瞬间炸了。
“请陛下严惩狂徒,以正国法!”
“武夫乱政,这是取乱之道啊!”
“镇江血流成河,简直是骇人听闻!臣恳请陛下下旨,立刻将龙晨锁拿进京,明正典刑!”
弹劾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唾沫星子都要喷到龙椅上了。
这帮人精不敢提苏文忠到底干了啥,就死死咬住“程序正义”这四个字,非要把龙晨钉死在“无法无天”的耻辱柱上。
龙椅之上,景帝李世乾端坐如山,面容藏在十二旒冕后,让人捉摸不透。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地上苏文忠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一言不发。
“陛下!”钱谦见皇帝不说话,以为自己这波道德绑架奏效了,哭得更是梨花带雨,“苏大人乃是清流领袖,为官一任,那是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龙椅上传来。
景帝缓缓抬手,旁边的老太监立刻心领神会,招呼两个小太监将那口楠木箱子抬到御前,当众撬开。
没有金光闪闪,只有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最上面那本,正是柳京亲笔誊抄的《两脚羊账册》,墨迹未干。
景帝随手抄起一本,翻开。
只看了两页,他捏着账册的手指节就开始发白,那是被气的。
“宣和三年,以‘两脚羊’三百口,换倭人银矿一成干股”
“宣和四年,以‘工匠家眷’五百人,换倭人‘佛朗机’火炮图纸”
“宣和五年,贩卖大乾子民一万三千余人,获利白银九千七百万两,黄金三百万两,外加福寿膏、古玩无数”
当景帝用那种毫无起伏、却冷得掉渣的语调,念出这几个天文数字时,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九千七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大乾王朝一年的国库收入,刨去开支,净剩也不过三千万两!
苏文忠这一把,直接贪了国库三年的总和!
这哪里是银子?这分明是那一万多大乾百姓被榨干的血肉!
“哐当!”
景帝猛地将手中账册狠狠砸在龙案上,巨响如惊雷,震得所有人心里一哆嗦。
他霍然起身,一股压抑许久的帝王之怒,彻底爆发!
“两袖清风?!”景帝指着地上钱谦的鼻子,声音嘶哑,“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清流领袖?!”
“他把朕的子民当猪狗一样卖给倭寇,换回来的银子,比朕的国库还多三倍!!”
“钱谦!你把头抬起来告诉朕,这种国贼,朕是该给他施恩嘉奖,还是该把他千刀万剐?!”
“我臣”钱谦被这股天威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半个字也崩不出来。
景帝双目赤红,目光如刀,扫视着满朝噤若寒蝉的文武。
“龙晨杀得好!!”
这一声怒吼,直接给镇江之事定了性。
“这种烂到根里的国贼,凌迟都算便宜他了!龙晨只砍他的头,那是给了他天大的体面!”
景帝胸膛剧烈起伏,直接走下御阶,一脚将苏文忠的人头踢飞出去,那动作充满了嫌恶,仿佛那是坨脏东西。
“传朕旨意!”
“苏文忠、鲁能等一干叛国贼子,罪证确凿!即刻抄没家产,三族之内,凡高过车轮的男子,发配边疆!女眷充入教坊司,永世为奴!”
“凡江南官场,与此案有牵连者,不管几品官,一律由冠军侯就地处置,先斩后奏!不用请旨!”
“另外,苏文忠抄家所得,五成,直接拨给征东大营当军费!剩下五成,全部运回京师,充盈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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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道旨意,就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满朝文武,特别是刚才跳得最欢的那几个,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生怕皇帝杀红了眼顺手把他们也办了。
皇权,已经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给龙晨撑了一把遮天的大伞!
但这还没完。
景帝走回龙椅,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看向了千里之外那个正在江南搅动风云的年轻人。
“龙晨一人一剑,为国锄奸,为民请命,这才是朕的肱股之臣!”
“来人,取朕的‘日月山河旗’来!”
片刻后,一面黑底金龙、绣着日月山河图的巨型战旗被抬上大殿。这可是御驾亲征才动用的大纛,见旗如见君!
“朕,今日便将此旗赐予冠军侯!”
景帝拔出天子剑,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龙血,重重点在旗帜的龙眼之上。
“持此旗者,如朕亲临!”
“告谕三军,告谕天下!”景帝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征东大元帅龙晨,即刻起,总督江南一切军政要务!”
“这一仗,朕不问过程,哪怕把江南翻个底朝天,朕只要结果!”
“谁敢在背后使绊子,那就是跟朕过不去,跟大乾过不去!”
圣旨带着皇威,以最快的速度飞出京城。
而此刻的镇江府,原巡抚衙门内,气氛却和京都的肃杀截然不同,充满了暴发户的快乐。
柳京抱着刚盘点出来的总账,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侯侯爷!发了!咱们这次真的发了啊!!”
“不算那些字画古董,光是现银、黄金、地契铺子,折合白银足足一亿两千万两!!”
柳京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兴奋的,“这这特么能把整个京都朱雀大街用黄金铺一遍还有富余啊!”
旁边的萧镇国和魏战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哪是抄家,这分明是把大乾的财神爷给绑了!
龙晨倒是淡定,只是静静地擦着手里的断龙残刃,仿佛那一亿两银子跟一块石头没啥区别。
就在这时,李清歌一身白衣,面色凝重地从内堂走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个刚从苏文忠密室暗格里扣出来的蜡丸,那是绝密情报。
“龙晨。”李清歌的声音清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柳京的狂喜。
“京都有好消息,父皇给你撑腰了。但咱们这儿,有个大麻烦。”
她将一张由听雪楼密探刚刚破译出来的信纸递了过去,烛火下,她的神色显得格外严峻。
“苏文忠不过是颗棋子,而且是颗被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
李清歌眼神冰冷:“真正的杀局,根本不在镇江,而在海上。”
“根据这封密信,倭寇的主力舰队,早就埋伏在了临安府外的黑水礁,等着咱们往里钻。”
“他们的计划,代号——”
“【海蟒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