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夜色浓得化不开,宛如一口扣死的黑锅。
江面上大雾弥漫,吸饱了水汽,将钱塘江口封锁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原本死寂的江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幕布,无数火把瞬间在雾气中燃起,将漆黑的夜色烫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紧接着,战鼓声炸裂苍穹。
“咚!咚!咚!”
正面佯攻旗舰的船头,沈涛赤着上身,那一身纵横交错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中的鼓槌仿佛与那牛皮鼓面有着血海深仇,每一次落下都带着要把心头血砸出来的狠劲。
这不是鼓声,是临安水师三千冤魂在咆哮。
“杀——!!”
数千名大乾水军扯着嗓子怒吼,声浪卷着江水,硬生生把浓重的雾气都震散了几分。
数百艘表面看起来”破烂不堪“的伪装战船摆开“一字长蛇阵”,虽然没有真的发起冲锋,但船舷两侧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喷出了致命的火舌。
“轰!轰!轰!”
红衣大炮的怒吼撕裂夜空,橘红色的弹道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岸边。
虽然大半炮弹都落入江中激起水柱,但也有几发精准砸在岸边防御工事上,几个木质了望塔瞬间炸成了漫天木屑。
临安城头,警钟疯了一样乱响。
一身赤红大铠的“鬼帅”武藏被人从睡梦中惊醒,提着太刀冲上城楼。
他满脸戾气,可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种看傻子般的嘲弄。
借着火光,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却不敢靠近的战船,武藏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江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半夜强攻钱塘口?这群大乾猪猡是嫌命太长,还是以为靠这种虚张声势就能把本帅吓退?”
旁边的副将也是一脸谄媚,腰弯得像只大虾:“大帅英明!那个什么冠军侯估计是被镇江的胜利冲昏了头,或者是断粮急眼了,居然选这种自杀式冲锋,简直是送死!”
“传令!”武藏大袖一挥,眼里闪烁着残忍的红光。
“两岸炮台,火力全开!别给老子省弹药,狠狠打!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猪,全部送进海里喂王八!”
“轰隆隆——”
倭寇占据的两岸炮台瞬间复活。
两百门“佛朗机”重炮喷吐火舌,密集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向江面。
佯攻船队虽然有铁甲加固,但在这种恐怖的火力网下也不敢托大,只能在射程边缘游走,用红衣大炮还击,死死拖住倭寇的注意力。
江面上火光冲天,仿佛整条钱塘江都在燃烧。
武藏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满脸都是猫戏老鼠的得意。
在他看来,只要守住这一波,等天一亮,这支疲惫不堪的大乾舰队就是他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这炮火连天的喧嚣掩护下,真正的死神,已经贴着他的脚底板,悄无声息地摸进来了。
此时此刻,临安城西水门之下,三丈深的江底。
冰冷的江水混着泥沙,能见度极低,压抑的水压让人窒息。
三百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贴着满是淤泥的河床,像游鱼一样极速潜行。
他们身上穿着百工坊特制的“分水鲛衣”,这种用深海鲛人皮缝制的紧身衣,入水不湿,滑不留手,能最大程度减少水流阻力。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每个人都戴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密封眼罩,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来自深渊的水怪。
嘴里衔着鱼肠软管,连着背后鼓鼓囊囊的特制鱼鳔气囊——这是百工坊大匠呕心沥血制成的“水下神肺”,能让他们在水下闭气一个时辰。
游在最前面的,正是龙晨。
他腰挂天子剑,背着一个防水铁箱。
身后,魏战、屠九等三百死士紧紧跟随,没一个人掉队。
前方,一个幽黑深邃、长满水草的洞口出现在萤石灯的微光中。
这就是沈涛口中的“死路”——前朝废弃百年的泄洪暗道。
一进暗道,水流瞬间变得湍急,四周石壁上全是锋利的藤壶,稍不注意就能刮下一层肉来。
突然,龙晨身形一顿,抬手示意停止。
微光下,一道锈迹斑斑、却依旧粗壮得吓人的巨大铁栅栏横在前面,彻底封死了路。
栅栏上缠着水草和几具白骨,那扭曲的姿势,仿佛在诉说着百年来闯入者的绝望。
魏战游上去,拽了拽那儿臂粗的铁条,纹丝不动。
他在水里冲龙晨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过不去”的手势。
玄铁混铸,深埋水底,别说是人,就算是头牛在水里也使不上劲。
龙晨眼罩后的眼睛眯了眯,没有丝毫慌乱。
他反手从背后的铁箱里,摸出一个造型怪异的金属家伙——由精钢螺杆和齿轮组成的【开山撑】。
这可是临行前,龙晨让随行百工坊大匠连夜赶制的格物利器,专破这种死局。
龙晨将【开山撑】卡在两根铁条之间,双腿猛地蹬住两侧石壁,体内《镇国龙诀》运转,一股灼热的气血瞬间把冰冷的江水都似乎烫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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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开!”
他在心中低吼,手臂肌肉像虬龙一样暴起,疯狂转动绞盘。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水中闷响。
在格物杠杆之力和龙晨那恐怖的宗师级爆发力面前,那根阻挡了百年的顽固铁条,开始一点点弯曲、变形。
终于,“崩”的一声闷响!
铁条断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龙晨收起工具,第一个钻了过去。
回头隔着眼罩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那是无声的命令:
跟上!
三百潜蛟卫,像一群嗜血的食人鱼,无声无息地穿过了这道天堑,直插临安城的心脏。
一炷香后。
临安城内,漕运总仓。
这里原本是大乾的粮仓,如今成了倭寇的后勤大本营。
粮食、黑火药、箭矢堆积如山,把这儿塞得满满当当。
守卫森严,三步一岗,浪人们提着灯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不知道脚底下已经钻进了一群阎王。
总仓最偏僻的西南角,一口废弃枯井旁。
“哗啦”
一声极轻的水响。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扣住井壁青苔,指尖发力,深深嵌入石缝。
紧接着,一颗戴着怪异眼罩的脑袋探了出来。
龙晨一把扯掉呼吸管,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和尘土味的空气。
“呸!这倭奴的味道,真他娘的冲鼻子!”
龙晨低声骂了一句,双手一撑,整个人像狸猫一样无声跃出井口。
确认四周是死角后,他轻轻敲了敲井沿三下。
“上!”
一道道黑影接连爬出,迅速融入夜色,动作整齐划一,连点风声都没带起。
龙晨摘下眼罩,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屠九,带两队人去火药库。记住本侯的话,别省着,把带来的‘震天雷’全给老子埋进去!我要让这火药库飞上天!”
“魏战,去粮仓!凡是喘气的,一律割喉!”
“侯爷,要是被发现了咋办?”屠九摸了摸腰间那把门板样的大砍刀,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龙晨正在检查手里的连发手弩,闻言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发现了?那就把看见咱们的人,脑袋全砍了!”
“诺!”
三百人迅速分散,如同水银泻地。
这群经过龙晨特种训练、又装备了百工坊精良器械的死士,搞暗杀简直是降维打击。
两名倭寇巡逻兵正提着灯笼走过粮仓转角,还在吹嘘白天抢来的花姑娘。
突然,黑暗中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脖子断得干脆利落。
倭奴兵连声猪叫都没来及发出,软塌塌的尸体就被拖进了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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