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最浓时,东厢主院的灯火重新亮起。
云宸将核心成员召集至房中,慕容雪已在四周布下三重隔音结界——这是冰心诀衍生出的秘术,水纹般的灵力波动笼罩房间,连最细微的气息都不会外泄。
七人围坐,烛火将众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三皇子府,我们不能久留。”云宸开门见山,指尖轻叩桌面,那是父亲思考时惯用的动作,“但也不能立刻撕破脸。我们现在重伤未愈,外有国师府、潜龙阁虎视眈眈,若再与皇室结仇,便是绝境。”
“所以,我们要走第三条路——利用风无痕提供的资源和暂时的安全,全力恢复、提升实力、整合情报,同时暗中准备退路。在他以为我们已被‘圈养’时,我们要织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墨尘眼睛微亮:“以退为进,反客为主。”
“正是。”云宸点头,“从现在起,我们所有人言行如常,该养伤养伤,该练功练功,甚至可以对风无痕表现出适当的‘感激’。但私下里”
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
“墨尘、小婉,你们负责研究府内阵法。”云宸看向精通阵法和机关术的两人,“明面上可以说是在‘学习借鉴’,实则要找出所有监测法阵的漏洞,并制作出至少三种反制道具——我要能在必要时,让整个别院的监测系统失灵半刻钟。”
墨尘抚须沉吟:“半刻钟有些勉强,但若配合小婉的机关术,或可一试。”
苏小婉用力点头,这少女眼中难得露出兴奋之色:“我早就发现他们有几处阵眼用的是‘流光石’,那种石头对频率特殊的震动很敏感我可以做几个‘振蝉’,贴在阵眼附近,需要时激活,能让监测画面出现规律性扭曲,就像镜子起雾一样!”
“好。”云宸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转向慕容雪,“雪儿,你需要通过家族渠道,核实风无痕提供的部分情报真伪。特别是他说到的黄河水患案、边关军饷贪腐案——若这些是真,说明他确有整顿之心;若是假,那他的‘忧国忧民’就是彻头彻尾的表演。”
慕容雪神色郑重:“我明白。北境慕容氏虽不涉朝政,但在六部都有故旧门生,查证这些不难。三日内,我给你答复。”
“迦叶大师、石猛、月瑶。”云宸看向三人,“你们的任务是警戒和疗伤。大师佛法精深,请协助石猛尽快恢复战力;月瑶琴音有宁神之效,可助大家调理内息。同时,你们三人要负责日常活动的‘掩护’——在府中走动、采买药材、甚至与护卫闲聊,都要自然如常,不露破绽。”
迦叶合十:“老衲省得。”
石猛拍胸脯:“放心,演戏我在行!当年在边关当探子,装傻充愣最拿手!”
林月瑶轻抚怀中古琴琴弦,温声道:“我会每日申时在院中练琴,琴音可覆盖东厢三院,若有异常灵力波动,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最后,云宸看向萧逸和角落阴影处——影刹虽未现身,但众人都知道她在。
“萧逸、影刹,你们协助无名叔探查府内秘密。”云宸特意加重了“协助”二字,“但首要任务不是强攻秘库,而是摸清整个府邸的布局、明暗哨位、阵法节点、以及至少三条逃生路线。我要知道,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从哪里走,能最快撤出京城。”
萧逸沉声应诺:“弓手的眼睛,最适合看路。”
阴影中传来影刹冰冷的声音:“给我两夜时间,给你一份完整的布防图。”
任务分配完毕,房内短暂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自己的职责,也在掂量其中的风险。
“宸儿,”迦叶禅师忽然开口,目光深邃,“你给自己分配了什么任务?”
云宸按住腰间双佩,玉佩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我要进一步研究阴阳双佩的奥秘。”他缓缓道,“风无痕对此物如此在意,无名叔昨夜又感应到秘库中有东西与双佩共鸣这其中定有蹊跷。同时,我会与无名叔保持沟通,避免他擅自行动。”
最后四字说得很重。
众人都明白其中含义——无名那“快意恩仇”的性子,就像一柄随时可能伤己伤人的利刃,必须有人握着刀柄。
“散了吧。”云宸起身,“记住,从今夜起,我们每个人都在演戏。演给风无痕看,演给陈瑜看,也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烛火熄灭,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去。
云宸独自留在房中,没有睡意。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望向主院方向——那里,书房的灯竟又亮起了。
风无痕也醒着。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云宸缓缓闭眼,混沌真元在体内流转,与腰间双佩产生微弱的共鸣。自从玄天观血脉暴走后,他对双佩的感应愈发清晰了。那对玉佩中,似乎沉睡着某种古老的存在,每次真元触碰,都能感受到如心跳般的搏动。
父亲留下的信中说:“双佩合一,可窥天机。”
可天机是什么?是混沌血脉的源头?是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是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必须尽快弄明白。
翌日开始,东厢三院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平静”。
表面上看,所有人都在认真养伤、修炼。迦叶禅师每日在院中打坐诵经,佛光温和;石猛扛着巨盾在竹林里练习冲撞,汗如雨下;林月瑶按时抚琴,琴音淙淙如流水;慕容雪偶尔外出“采买药材”,实则是通过慕容家暗线传递消息。
墨尘和苏小婉最是忙碌。两人整日凑在一起,一个推演阵图,一个摆弄机关零件,还特意向陈瑜借了几本基础阵法书籍,美其名曰“难得见到皇室秘阵,想学习借鉴”。陈瑜虽然警惕,但见他们研究的都是最粗浅的部分,也就由他们去了。
而暗处,真正的行动已经开始。
第一夜,影刹如鬼魅般游走于别院每一个角落。她不需要纸笔,所有的布防细节都刻在脑中:戌时三刻,东墙第三哨换岗有七息空隙;子时正,巡逻队会经过假山石旁的小径,视线被石笋遮挡三息;丑时初,监测法阵的灵力波动会出现周期性衰减,持续约十息
第二夜,萧逸带着这份“地图”,以练箭为名登上东厢最高的阁楼。弓手的眼睛锐利如鹰,他将整个别院的建筑布局、高低落差、可供借力的屋檐树木,全部纳入计算。三箭射出,箭矢落在三个看似随意的地方——那是他标记的逃生路线关键节点。
无名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伤势未愈,大多时间在房中调息,但每当夜深人静,都会悄然起身,在纸上勾勒着什么。云宸去看过他几次,两人交谈不多,但云宸能感觉到,无名暂时压下了刺杀的计划——不是放弃,而是等待更好的时机。
“你在画什么?”第三日黄昏,云宸再次踏入无名房间,看见桌上一叠草图。
无名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风无痕的活动规律。他每日卯时起身,在院中练剑半个时辰;辰时用早膳,随后处理公务;午时小憩两刻;申时通常会见幕僚;酉时之后书房灯亮,直至子时。”
他放下笔,抬头看云宸:“规律,就意味着习惯。习惯,就是弱点。”
云宸沉默片刻,在对面坐下:“无名叔,我知道你心急。但有些事,急不得。”
“等我们准备好,他的刀可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无名冷笑,“你以为他不知道我们在暗中动作?陈瑜这几日来东厢的次数,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他在观察,在评估我们的‘价值增长速度’——等增长速度放缓,或者他找到了替代品,就是我们被处理的时候。”
这话如冰水浇头。
云宸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风无痕的“礼遇”从未减少,但那双温和眼睛深处的审视,却一日比一日锐利。
“所以我们要更快。”云宸沉声道,“慕容雪那边明日会有消息,墨尘和小婉的反制道具已做出雏形,影刹和萧逸的逃生路线图今夜就能完成三天,最多再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必须拥有主动权。”
无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如果三天后,我们发现风无痕手中确实有重要档案,但代价是必须彻底效忠于他,你会怎么选?”
云宸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月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远处传来林月瑶的琴声,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
“我不会效忠于任何人。”云宸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父亲留下的信里说,星火计划是选择。我的选择是走自己的路。若风无痕能同行一段,我敬他;若他挡路”
“那便各凭本事。”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欣慰,又似是担忧。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云宸退出房间,廊下已点起灯笼。
夜幕降临,别院又将被黑暗笼罩。但这一次,黑暗中的眼睛,不止风无痕一方。
暂避锋芒,是为了磨利自己的剑。
而剑已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