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的第二日,深夜。
云宸独坐静室,烛火已灭,唯有窗外月光如水银般流淌进来。他盘膝于蒲团之上,双手虚托阳佩,混沌真元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玉佩之中。
这是他第七次尝试与双佩深层沟通。
前六次,真元都如石沉大海,只能激起玉佩表面微弱的温润光泽,无法触及核心。父亲留下的信中只说“持佩者,可鉴人心”,但如何鉴?母亲胧月公主又为何将发簪留作信物?这一切都如雾中看花,模糊不清。
“难道需要特殊的法门?”云宸蹙眉沉思。
他想起玄天观中,阴阳双佩合一时爆发的惊人异象——那种力量,绝非寻常法宝可比。古籍中记载,上古遗宝大多需要血脉共鸣,或者特定信物的引导?
念头至此,云宸心神微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冰蓝色的发簪——正是从玄天观密室中带出的胧月公主遗物。发簪入手温凉,簪头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冰蓝宝石,月光下,宝石内部似有星云流转。
云宸将发簪与阳佩并排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起初并无异样。
但当他再次运转混沌真元,注入阳佩时,异变突生!
阳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游走,竟缓缓形成一个微小的凹槽图案。而几乎同时,发簪上的冰蓝宝石开始发光,光芒与阳佩的金色纹路交相辉映,在静室中投出迷离的光影。
“这是”云宸屏住呼吸。
他试着将发簪靠近阳佩。就在冰蓝宝石触及凹槽图案的瞬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阳佩中传来——
“咔。”
极轻微的一声响动。
冰蓝宝石竟严丝合缝地嵌入阳佩的凹槽之中!两者合二为一,浑然天成,仿佛本就是一体!
刹那间,静室中光华大盛!
阳佩脱离云宸掌心,悬浮在半空,金色与冰蓝色的光芒交织流转,渐渐凝成一道人形虚影。
那是一位宫装女子。
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月白宫装,云鬓高绾,发间只簪一支简朴素钗。面容温婉清丽,眉宇间却有股不输男儿的坚毅之气,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如北境冰湖,却又深邃如星空,与云宸记忆深处的某个模糊轮廓渐渐重合。
“母亲”云宸喉头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虚影中的胧月公主微微颔首,眼神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她开口,声音空灵如从远古传来,却字字清晰:
“吾儿,若你见此,证明你已成长,并寻回信物。”
虚影抬手,指尖轻点,阳佩与发簪结合处投射出一幅星图幻象——那是比云宸之前见过的任何星图都要复杂百倍的图案,星辰流转间,隐约勾勒出一条蜿蜒路径。
“阴阳双佩合,可指引通往‘混沌祖地’试炼之路的入口。”胧月公主的声音继续响起,“然,祖地非乐土,乃我族起源之地,亦是封印混沌本源的古战场。其中危机重重,古兽横行,更有上古遗族守护试炼,九死一生。”
云宸心脏狂跳。混沌祖地!父亲信中曾隐晦提及的“归处”,原来真的存在!
“汝父,守秘人云澜,为镇守祖地封印,防止混沌本源暴走祸乱苍生,已于十五年前深入祖地,至今未归。他留于祖地最深处‘镇魂殿’,以身为锁,维系封印。”
父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震得云宸脑中一片空白。十五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父母已葬身火海,连无名都以为云澜夫妇已死。可现在,母亲却说父亲在祖地镇守封印!
“若你决意前行,需寻得‘星图全卷’,方可安全抵达。”胧月公主的虚影开始变得淡薄,语速加快,“星图全卷共分三部分:天枢卷、地煞卷、人灵卷。天枢卷在皇室藏书阁顶层,地煞卷由北境慕容氏世代守护,人灵卷在潜龙阁禁地。”
三卷合一,方得全图。
“慎之,慎之”虚影即将消散,胧月公主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吾儿,母盼你安康,非不得已,莫涉险地。但若你终究选择前行记住,你父亲在等你。混沌血脉的宿命,终须你亲手打破”
最后一个字落下,虚影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阳佩与发簪分离,重新落回云宸掌心。冰蓝宝石的光泽黯淡了几分,仿佛耗尽了储存多年的力量。
静室重归寂静。
云宸呆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因震惊、狂喜、茫然、沉重而剧烈波动的眼睛。十五年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了一角——父亲未死,母亲留下指引,混沌祖地,星图全卷
可这背后,是怎样的艰难险阻?
皇室藏书阁顶层,那是连皇子都未必能踏足的禁地;北境慕容氏守护的地煞卷,必然也是族中至宝;潜龙阁禁地更是龙潭虎穴。
更不用说混沌祖地本身的危险。
母亲那句“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父亲”云宸喃喃低语,握紧了手中玉佩与发簪。冰凉的触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既然知道了父亲的下落,知道了混沌血脉的源头,知道了父母为之付出一切的秘密他就必须走下去。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力量,需要准备,需要同伴。
云宸收起玉佩和发簪,推门而出。夜色正浓,东厢三院一片静谧,只有林月瑶的琴声还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地流淌,如泣如诉。
他径直走向慕容雪的院落。
敲门,三声。
门很快打开,慕容雪披着外衣,显然也未入睡。看到云宸凝重的神色,她心头一紧:“宸哥,怎么了?”
“叫上墨尘,去我房中。”云宸低声道,“有要事相商。”
片刻后,三人聚在云宸静室。隔音结界再次布下,烛火重新燃起。
云宸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当听到胧月公主虚影出现时,慕容雪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动;当得知云澜可能还活着时,墨尘手中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当听到需要集齐星图全卷时,两人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皇室藏书阁”慕容雪声音发苦,“我慕容家虽与皇室有旧,但藏书阁顶层,连我父亲当年立下赫赫战功,都只被允许进入过一次,且不得携带任何物品离开。”
墨尘捡起罗盘,指尖摩挲着盘面:“天枢卷在皇室,地煞卷在慕容家,人灵卷在潜龙阁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将星图三分,以防有人轻易集齐。”
“很可能是我父亲或母亲的主意。”云宸沉声道,“母亲说,星图全卷是安全抵达祖地的关键。若三卷合一太难,或许能劝退大多数人,避免无辜者送死。”
三人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张年轻而沉重的脸。
“宸哥,”慕容雪忽然抬头,眼神坚定,“地煞卷,我来想办法。我是慕容家嫡女,即便族规森严,我也要试上一试。”
云宸摇头:“不行,太危险。若让你因此与家族反目”
“不会反目。”慕容雪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父亲其实一直对当年未能救下胧月公主耿耿于怀。若他知道公主之子需要地煞卷去救云澜将军,或许会网开一面。”
这话给了云宸一丝希望。
墨尘这时开口:“至于潜龙阁的人灵卷更难。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司徒惊鸿既然对混沌血脉如此执着,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局交换。”
“交换?”云宸皱眉。
“以混沌祖地的秘密,换人灵卷。”墨尘眼中闪过精光,“当然,不能全盘托出。只需透露部分,吊住他的胃口。潜龙阁追寻上古秘宝多年,绝不会放过混沌祖地的线索。”
这计划大胆而危险。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皇室的天枢卷呢?”慕容雪问。
云宸看向窗外主院方向,那里灯火已熄,风无痕应该已经入睡。
“天枢卷”他缓缓道,“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利用三皇子。”
墨尘一惊:“你要告诉他混沌祖地的事?”
“不,不是全部。”云宸摇头,“风无痕对阴阳双佩如此在意,说明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我们可以透露‘双佩指引某个秘境’的消息,以此为筹码,换取进入藏书阁顶层的机会。至于进去后如何拿到天枢卷见机行事。”
三人又商议许久,直至东方渐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云宸推开窗,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父亲在混沌祖地等他。
母亲用生命留下了指引。
而他,必须走下去。
“今日起,我们的计划要调整了。”云宸转身,看向慕容雪和墨尘,“原本只想暂避锋芒,积蓄力量。但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集齐星图全卷。”
“那三皇子这边?”墨尘问。
“照旧。”云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在我们准备好之前,这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晨光中,三人相视,眼中都有了一种新的决意。
公主发簪的奥秘已解,而真正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