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坠星谷盆地,但这里并未陷入黑暗。
那座星光凝聚的山峰自身散发着柔和的银蓝色光芒,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月夜。结界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在夜色中更加清晰,流转间洒下点点光屑,落在周围的地面上,竟让草木也染上了星辉。
营地篝火陆续熄灭,但无人真正安睡。每个人都清楚,黎明之后的黄昏时分,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云宸盘膝坐在营地边缘,面前摊开一卷兽皮——这是傍晚时分,国师队伍派人送来的“示好礼”。兽皮上绘制着秘境内部的简略地图,标注了七处地点,旁有朱砂小字注释:
“第一区:幻星廊,廊道变幻莫测,入者易迷失。”
“第二区:碎星渊,深渊有吸力,不可御空飞行。”
“第三区:星兽巢,有古代星兽残魂守护,凶险。”
“第七区:星核殿,疑似核心区域,未探明。”
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连某些区域的能量波动特征都做了标注。但云宸只看了一眼,就将兽皮递给墨尘:“看看有多少陷阱。”
墨尘研究了半晌,沉声道:“地图本身应该不假,至少地形轮廓与结界内隐约可见的山势吻合。但标注的危险区域至少有三处是刻意夸大或误导。比如这‘星兽巢’,旁边的能量标注被改动了,实际危险程度可能比标注的低很多,目的恐怕是引导他人绕远路。”
“而这几处没有标注的区域,”慕容雪指向地图上几片空白,“恰恰可能是真正危险的地方。送地图的人想让我们放松警惕,踏入真正的死地。”
云宸点头,将兽皮收起:“收好,反着看就是。”
正说着,营地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警惕抬头,只见两名潜龙阁黑衣卫走来,在阵法外停步。为首一人抱拳,语气看似恭敬却透着倨傲:“云公子,司徒长老有请,商议明日进入秘境后的合作事宜。”
来了。
云宸起身,神色平静:“请回复司徒长老,云某需与同伴商议,稍后再做答复。”
那黑衣卫眉头微皱:“长老的意思是,现在过去。”
气氛微凝。石猛已经握住了重锤,迦叶手中佛珠停止转动。
云宸笑了笑:“阁下也看到了,我们初来乍到,对秘境一无所知,总要先内部统一意见,才好与贵方商议。请转告长老,一个时辰后,云某定会拜访。”
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明确。
黑衣卫盯着云宸看了几息,最终拱手:“好,我会转达。”转身离去。
待两人走远,墨尘低声道:“一个时辰后你真要去?”
“不去。”云宸重新坐下,“这只是试探。潜龙阁想知道我们的态度,是愿意合作,还是另有打算。我若立刻答应,他们会怀疑我们有所图谋;若断然拒绝,可能引来即刻打压。这样拖着,让他们猜去。”
“那一个时辰后呢?”
“就说我们商议后觉得实力不济,不敢与长老争锋,愿在外围等候。”云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示敌以弱,有时候是最好的掩护。”
众人继续各做准备。墨尘开始赶制“星辰护符”,慕容雪则借着星光,仔细研究结界内隐约可见的山势走向。苏小婉在营地周围悄悄埋下几枚预警符箓,石猛和赵虎、孙青轮流守夜。
子夜时分,星光最盛。
云宸独自走到营地最靠近结界的位置,仰头凝视那座石门。在星辉映照下,石门上的星图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星辰纹路流淌着微光,彼此连接,勾勒出一幅浩瀚的星空画卷。
他取出怀中的信物。阳佩与发簪结合后,整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一半温润如玉,一半冰凉如冰。此刻,信物表面的星图纹路竟与石门上的浮雕同步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共鸣。
云宸闭目凝神,将一丝混沌真元注入信物。
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幅奇景——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玄妙的感知。石门上的星图在他意识中无限放大,每一颗星辰都变成一个光点,每一条连接线都变成能量流动的轨迹。而在整幅星图的核心区域,有七处节点黯淡无光,如同缺失了关键部件。
这七处节点,按照某种古老阵法的排列,正好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云宸喃喃念出七星古名。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玄妙感应中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云宸瞬间收功,信物光芒隐去。他转身,看到一道黑影站在三丈外的阴影中——是无名。
无名依旧一身黑衣,左袖空荡,脸色在星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了一眼云宸手中的信物,又看向石门,低声道:“看出什么了?”
“石门星图有七处节点缺失。”云宸没有隐瞒。
无名点头:“我观察了三日,那七处节点是整个封印阵法的‘锁眼’。石门之所以无法开启,不是因为结界阻挡,而是因为星图残缺,封印未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的信物,可能就是钥匙之一。”
云宸心中一震:“之一?”
“守秘人一族的试炼之地,怎么可能只靠一件信物就开启?”无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根据我收集的古籍残卷记载,这座秘境是古代守秘人为了筛选有资格接触混沌祖地秘密的后裔而建。试炼共分七关,对应七星。每通过一关,可获得一枚‘星钥’,集齐七枚星钥,才能真正打开通往混沌祖地的门户。”
他指向石门:“而你这扇门,只是试炼的入口。门后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筛选场。”
云宸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明日黄昏,结界减弱时”
“结界减弱只是让石门显露出来,能否打开,还要看有没有人掌握‘入门之钥’。”无名目光落在信物上,“你的信物,应该就是入门之钥的一部分。但仅仅一部分,不够。”
“另外的部分在哪里?”
无名摇头:“不知道。可能在秘境里,可能在其他人手中,也可能早已失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云宸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无名看着结界内那座星光山峰,眼神复杂:“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明日石门一旦真正显露,所有人都会疯狂。如果你以为单凭那件信物就能安然进入,你会第一个被撕碎。”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又停步:“还有,小心国师送来的地图。那老巫婆在第三区标注的‘星兽巢’确实危险,但危险的不是星兽,是她提前布下的蛊阵。如果你信了地图绕路,反而会踏入她真正的陷阱。”
说完这些,无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云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无名透露的信息量太大了——试炼之地、七关、星钥、入门之钥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的布局。而明日黄昏,仅仅是这个布局的序幕。
他走回营地,将无名的话转述给众人。
墨尘听完,脸色凝重:“如果无名所言属实,那明日争夺的激烈程度,恐怕远超我们想象。不仅仅是穿过结界那么简单,还要争夺‘入门之钥’的资格。”
慕容雪担忧道:“可我们连入门之钥是什么都不清楚”
“不,我们清楚一部分。”云宸举起信物,“这一定是钥匙之一。至于其他部分”他看向潜龙阁和国师的营地,“可能在他们手中,也可能在秘境里。但无论如何,明日我们一定要进去。”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迦叶、墨尘、雪儿,你们三人随我进入。石猛、小婉、赵虎、孙青,你们留守,但不要死守。一旦里面爆发混战,外面也不会太平。你们见机行事,必要时可放弃营地,退到萧逸他们建立的秘密据点。”
“云老大,我”石猛还想争取。
“这是命令。”云宸打断他,“你们在外面,就是我们的退路。这同样重要。”
石猛咬牙,重重点头。
布置完毕,众人各自调息养神。
云宸再次走到营地边缘,望向结界。星光山峰静静矗立,石门上的星图在夜色中流淌着神秘的光泽。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信物正在微微震颤,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他想起母亲胧月公主虚影最后的话:“混沌血脉的宿命,终须你亲手打破”
明日黄昏。
当结界减弱,石门显露,这片沉寂千年的试炼之地将再度开启。而他们这些闯入者,将在其中经历生死筛选,争夺那通往混沌祖地的资格。
云宸握紧信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血脉共鸣的温暖。
无论前路多少艰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解开这混沌血脉背后的所有谜团。
夜色渐深,星光愈亮。盆地中,十几处营地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寂静中。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明日黄昏那一刻的到来。
而在那扇星图石门之后,尘封了千年的试炼之地,也仿佛在寂静中苏醒,等待着新的挑战者踏入其中,开启那场决定命运的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