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律者那句“最残酷的现实”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夏璃殇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比思维更快的反应。
属于“融合战士”这一存在本身最禁忌的力量。
人为崩落。
不需要任何前兆,不需要任何准备。
当她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彻底崩断的瞬间,崩坏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每一个细胞中奔涌而出。
她的皮肤表面,细密的紫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凸起,形成类似崩坏兽甲壳的角质结构。
左手握持黑渊白花的手臂,肌肉纤维在崩坏能灌注下贲张、重组,指尖延伸出半米长的漆黑利爪,每一根都闪烁着凋零的幽光。
脊背处,衣物被撑破,数根由纯粹崩坏能凝结的、如同水晶又如同骨骼的尖刺破体而出,呈扇形展开。
最明显的变化在头部她的额角两侧,各生出一支优雅却危险的暗紫色犄角。
而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竖瞳,此刻瞳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燃烧的灼紫光芒。
没有失控的嘶吼,没有痛苦的呻吟。
夏璃殇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白色的长发在崩坏能形成的乱流中狂舞。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让整座城市的梦境场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哦?”识之律者悬浮在半空,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终于不装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吧,姐姐——从死亡中诞生的怪物。”
夏璃殇抬起头。
熔岩般的眼睛锁定识之律者。
然后——
她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是空间本身被她周身沸腾的崩坏能扭曲产生的瞬移效果。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识之律者的正上方。
黑渊白花此刻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枪”了。
在夏璃殇人为崩落化的右手握持下,那柄神之键的形态发生了同步异变。
枪身延长、扭曲,枪刃分裂成三片如同野兽獠牙的弧形利刃,整件武器表面覆盖着流动的紫黑色光纹,散发着与主人同步的暴戾气息。
她甚至没有挥砍。
只是将枪尖向下——
砸。
识之律者脸上的笑容消失,羽翼在身前合拢,无数金色羽毛瞬间凝聚成一面盾牌。
枪与盾碰撞的瞬间——
新亚特兰蒂斯的天空,碎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碎裂。
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千米内的天空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般龟裂出无数漆黑的裂痕,裂痕中不是星空,不是夜色,而是纯粹的虚无。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建筑像积木般被推平,街道像纸张般被撕裂,那些来不及闪避的梦境崩坏兽在触及冲击波的瞬间就化为齑粉。
而处于碰撞中心的识之律者,她凝聚的那面号称“能抵挡现实法则”的梦境之盾,在坚持了不到半秒后炸了。
不是被击破,是从内部被死亡权能强行注入、然后从概念层面被引爆。
金色的碎片如同一场反向的暴雨,向上喷射,在虚空中燃烧、湮灭。
识之律者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撞穿了三栋建筑,在第四栋的墙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才勉强止住去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由纯粹意识构成的手,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光流正从裂缝中不断渗出。
“哈……”
她笑了。
不是之前的任何笑容,而是一种带着疼痛,却又异常兴奋的笑。
“这才对……这才是我想看到的,姐姐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
夏璃殇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瞬移的轨迹,没有空间的波动,就像她一直站在那里。
熔岩般的眼睛盯着识之律者,异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死死的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扼喉。
夏璃殇的手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到识之律者的皮肤,而是在距离她脖颈三厘米处虚握。
但就是这三厘米的空间里,浓缩了足以让任何生命体瞬间凋零的死亡权能。
识之律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掐灭。
就像掐灭一根蜡烛的火苗。
“等……等等……”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急促,“姐姐,我们还可以——”
夏璃殇没有听。
她手指收拢。
识之律者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崩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又死了一次。
但这一次,夏璃殇没有停下动作。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消散的光点,而是猛地转身,异化的左手向右侧空无一物的空气。
刺。
黑渊白花形态的獠牙枪刃,贯穿了刚刚在那里重新凝聚出身形的识之律者的胸口。
“你——”识之律者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刃,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错愕,“你怎么知道——”
“你的复活不是无限制的。”夏璃殇的声音响起,冰冷、嘶哑。
“每次重生,都需要从梦境场中抽取能量,重塑意识核心。而抽取过程会产生微弱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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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动枪柄。
“——我闻得到。”
凋零之力在识之律者体内爆发。
第二次死亡。
金色光点再次炸开。
但这一次,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不远处快速汇聚,不到两秒就重新凝聚成人形——复活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识之律者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只有一种近乎恼怒的认真。
“很好。”她说,“既然你想玩——”
她张开双臂。
整座新亚特兰蒂斯,所有沉睡者头顶升起的梦境烟雾,同时加速向她汇聚。
她的身体在吸收这些能量后开始膨胀、变形,不再是少女的模样,而是化作一个三米高、四臂、背生六翼、全身覆盖金色结晶甲壳的形态。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四只手臂同时抬起,每只手中都凝聚出一把不同形态的金色武器:长枪、巨剑、战弓、法典。
而夏璃殇,只是将黑渊白花在手中转了一圈。
熔岩般的眼睛里,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来。”
战斗升级了。
如果说之前的交锋还带着试探和言语交锋,那么此刻,就是纯粹的力量对撞、权能互碾、存在互灭。
识之律者四臂齐挥,长枪刺出贯穿空间的梦境突刺,巨剑斩下撕裂现实的认知斩击,战弓连射追踪意识的因果箭矢,法典翻动释放改写法则的言灵风暴。
而夏璃殇的回应只有一种:
撕碎。
半人为崩落状态下,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崩坏能输出全部突破了常规融合战士的极限。
她甚至不再使用复杂的技巧,只是最简单的冲锋、挥砍、突刺、砸击。
但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撼动现实的蛮力,每一击都灌注着死亡权能的侵蚀。
她硬扛着梦境突刺冲上前,任由金色长枪贯穿自己的左肩。
然后在贯穿的瞬间,用异化的左手抓住枪杆,反向一扯,将持枪的手臂连带着半片肩膀从识之律者身上撕了下来。
金色的结晶碎片和光流喷溅。
她无视巨剑的斩击,任由剑刃在自己背上切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后在剑势用老的瞬间,转身,黑渊白花从下往上撩起,将识之律者持剑的手臂齐根斩断。
她甚至懒得闪避因果箭矢,任由那些追踪意识的箭矢射入身体。
然后在箭矢试图修改她的认知时,直接用体内沸腾的崩坏能将其暴力碾碎。
以伤换伤。
以命换命。
但识之律者可以无限复活。
而夏璃殇,每多一道伤口,身体离彻底崩坏就更近一步。
“值得吗,姐姐?”
又一次复活后,识之律者的声音在夏璃殇脑海中响起,这次不再伪装温柔,而是带着嘲弄。
“为了这些迟早要死的人类,把自己变成这副怪物模样?你看看你自己——犄角,利爪,甲壳……你和那些崩坏兽有什么区别?”
夏璃殇一枪刺穿她的喉咙,将她钉在身后的建筑残骸上。
“闭嘴。”
“我偏要说。”识之律者即使被钉穿,依然在笑,金色的眼睛直视夏璃殇的熔岩瞳孔。
“你知道吗,我看过你的记忆,看过你和那个粉发律者在一起的画面。”
“真是感人啊。一个死之律者,一个始源之律者,手拉手说要保护人类。”
她的笑容变得恶毒。
“但你说,如果那些被你保护的人类,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这副比崩坏兽还像怪物的样子——他们还会相信你吗?还会觉得你是‘英雄’吗?”
夏璃殇的手指收紧。
枪刃在识之律者喉咙里转动,更多的金色光流涌出。
“还是说,”识之律者毫不在意,继续说着,声音因为喉咙被破坏而变得嘶哑诡异。
“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你只是在自我满足?”
“在扮演一个‘守护者’的角色,好让自己忘记——你本质上,和我们一样,都是带来毁灭的怪物?”
轰!
夏璃殇的另一只手握拳,直接砸碎了识之律者的头颅。
金色光点炸开。
但三秒后,她在不远处再次重生。
“生气了?”她歪着头,笑容灿烂。
“因为我说中了?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保护不了所有人,你改变不了结局,你救不了那个律者注定暴露身份的悲剧——”
这一次,夏璃殇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黑渊白花脱手飞出,如同一道紫黑色的闪电,贯穿了她的胸口,将她带着向后飞射,连续贯穿七栋建筑,最后钉在城市边缘一座信号塔的顶端。
然后夏璃殇本人追上,单手抓住枪柄,将识之律者连同信号塔一起砸向地面。
这一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烟尘冲天而起。
但夏璃殇的烦躁感,却达到了顶点。
杀不死。
无论如何都杀不死。
好吵
好吵好吵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每一次击杀,对方都会复活,而且复活速度越来越快。
每一次战斗,对方都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她最敏感的神经——爱莉希雅,身份的秘密,守护的意义,自我的怀疑……
她在雷区上反复横跳。
而夏璃殇,快要忍不住了。
是忍不住体内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毁灭冲动。
半人为崩落不是终点。
再往前一步,就是彻底的人为崩落。
到那时,她会失去理智,成为真正的怪物,不分敌我地摧毁眼前的一切。
而识之律者,等的就是这个。
“对,就是这样……”又一次重生后,识之律者悬浮在远处,看着夏璃殇周身越来越不稳定的崩坏能,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再愤怒一点,再失控一点,姐姐。让我看看……你彻底变成怪物的样子。”
夏璃殇喘着粗气。
熔岩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右手握紧了黑渊白花。
准备进行下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冲锋。
但就在这一刻——
天空,变了。
永恒黄昏的金色天幕,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裂。
左边,是燃烧的赤红。
右边,是冻结的纯白。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在整座城市上空响起。
“天火——”
赤红的光芒汇聚、压缩,最终凝结成一柄通天彻地的火焰巨剑虚影。
“——出鞘。”
声音落下的瞬间。
火焰巨剑斩落。
不是斩向识之律者。
是斩向整座新亚特兰蒂斯的梦境场核心。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同步爆发——
以火焰巨剑的轨迹为边界,极寒的冰霜凭空凝结,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冰晶壁垒,将火焰的破坏力精准地约束在壁垒之内,避免波及城市中那些沉睡的无辜者。
冰与火。
毁灭与约束。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