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么做？”
菀站在石屋中央的连接点旁，手悬在平台上方，紫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你是怎么做梦的。”
夏璃殇好奇的问道。
“通过这个链接点，它是我们文明的主体，所有人在梦境中回忆过去，那是文明的黄金时代。”
夏璃殇手托着脑袋，陷入了思考。
既然梦境是文明的主体，如果想了解更多的信息，就必须要进入其中。
（怎么感觉是个坑啊……）
时间不会容许夏璃殇想那么多，她外面的躯体还正在装置上沉睡。
如果自己在这里耽误太久，那么识之律者可能就已经将整个文明平推了。
夏璃殇一时间有些摇摆不定，究竟是稳妥的在外界探索，还是赌一把进入这个梦境世界。
想到本征世界的情况，以及其他人的期待，夏璃殇咬咬牙。
“我可以进入你们的那个梦境之中吗？”
——
现在
“进入梦境需要极高的同步率。外来者的意识如果与其不匹配，可能会被识别为异常，后果很严重。”
夏璃殇已经盘膝坐在平台边，黑渊白花横放在膝上。
她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体内崩坏能的流动节奏。
“你说梦境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
她没有睁眼。
“外界只是虚幻的躯壳。如果我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了解‘终焉’到底创造了什么，这是最直接的途径。”
“……是的。”
菀轻轻点头。
“每个样本在夜晚都会连接。那不是普通的梦，是集体意识的汇聚地，是我们这些人唯一能完整体验活着的地方。”
“外界……只是维持我们存在所需的物理锚点罢了。”
她说着，也坐到了平台上。
随着两人的接触，那光滑表面泛起更强烈的涟漪，内部的紫色光路开始加速流动。
“但你应该明白，”菀的声音在能量流动声中显得有点飘忽。
“梦境都市的运行逻辑……和你的世界完全不同。那里的一切，都是由集体意识共同构建和维持的。”
“你必须接受它的规则，不能质疑，不能试图用‘现实’的逻辑去理解它，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梦境会排斥你。轻则被强制弹出，重则……”
菀顿了顿，“意识可能会受损。”
夏璃殇终于睁开眼睛，看向菀。
“你之前进去过很多次了？”
“我是管理。”
菀的语气恢复了一丝平淡。
“我的职责之一，就是定期进入梦境都市，观察其运行稳定性，向识之律者大人提交报告。”
“那就够了。”夏璃殇重新闭上眼，“引导我进去。如果出现意外，把我拉出来。”
菀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璃殇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冰凉，柔软，带着细微的能量波动。
“放松意识，不要抵抗网络的牵引。”
菀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会建立临时引导通道……跟紧我……”
石屋角落的光忽然暗了下去。
平台上的紫色光路骤然明亮，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将两人笼罩其中。
夏璃殇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从高空坠落，又像是潜入深海。
周围的物理感知迅速褪去——石屋的冰冷、空气中崩坏能的压迫感、黑渊白花熟悉的重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串数据，一道信息流，沿着某个预设的通道滑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
通道周围是无垠的黑暗，偶尔有光点掠过。
那些光点中包含着支离破碎的画面：一张笑脸、一片蓝天、食物的香气、孩童的嬉闹声……
无数属于“人类”的碎片，被封装成数据，在网络的洪流中穿行。
然后，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焦土世界的暗红天光，也不是崩坏能结晶的光。
是繁华的光。
---
当夏璃殇重新获得“视觉”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街道的中央。
头顶是蔚蓝的天空，真正的蓝天，几缕白云慵懒地飘过。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风格各异却和谐统一。
有古色古香的东方楼阁，也有充满科技感的玻璃幕墙大厦。
有装饰华丽的欧式尖顶，也有简洁明快的现代主义方块。
建筑之间，空中走廊如彩虹般连接，透明的管道中穿梭着流线型的交通工具，无声而迅捷。
街道上挤满了人。
真正意义上的“挤满”。
男女老少，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
有典雅的长袍，有干练的制服，有休闲的便装，甚至有人穿着夸张的spy服装，嬉笑着走过。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生动的表情：欢笑、交谈、沉思、惊讶……
没有任何一张脸是菀或归寂镇居民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声音：商贩的叫卖、乐队的演奏、朋友的谈笑、孩子的哭闹、车辆的嗡鸣、远处传来的钟声……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活着”的喧嚣。
这个梦境都市，将现实的一切都模拟了出来。
夏璃殇站在原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想过梦境都市可能很繁华，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
这根本不是“梦”，这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繁荣到了极致的超级文明。
甚至比她所在的本征世界在崩坏降临前的黄金时代，还要繁华、还要充满生机。
“很震撼，对吗？”
菀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夏璃殇转过头，发现菀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穿着那身简陋的亚麻长裙，而是换上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赤足的习惯倒是没变，但那双脚现在踩在干净整洁的石板路上，显得自然而和谐。
最让夏璃殇在意的是菀的表情，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种笑不再是石屋中那种浅淡的弧度，而是真实的笑意。
紫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街道的流光溢彩，仿佛也染上了这个梦境的生机。
“……这真的是梦？”
夏璃殇低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我们而言，这就是现实。”
菀轻声说，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或者说，是比外界那个‘物理锚点’更真实的现实。在这里，我们可以体验一切曾经拥有、或渴望拥有却从未得到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向街角一家飘出香气的面包店。
“那里。我可以走进去，点一份刚出炉的牛角包，用手撕开，感受外皮的酥脆和内部的柔软，尝到黄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那种体验的数据会被完整记录，成为我记忆的一部分——即使回到外界，我仍然能记得那个味道。”
她又指向远处一座高耸的塔楼。
“那里是观景台。你可以乘电梯直达顶层，俯瞰整个梦境都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高处空气的稀薄感……一切都真实可感。”
“但这些……”
夏璃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些都是假的。是梦。”
“真假重要吗？”
菀转过头看着她，紫色眼眸清澈见底。
“在外界，我们也是数据，不过是封装在生物质躯壳里的数据。在这里，我们依然是数据，但我们可以体验饥饿、饱足、疲惫、振奋、爱、恨、渴望、满足……所有那些在‘高效系统’中被判定为‘冗余’或‘低效’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你说得对，夏璃殇。这里是坟墓。但至少……在这个坟墓里，我们还能做梦，梦到我们还活着。”
夏璃殇沉默了。
她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一个孩子跑得太快摔倒了，哇哇大哭，母亲赶紧跑过去扶起他，轻声安慰。
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笑着在另一个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女孩红了脸，嗔怪地捶了她一下。
几个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一边下棋一边高声争论……
“所有人……每晚都会进入这里？”她问。
“是的。”菀点头。
“只要意识结构还稳定，都会在夜晚连接。”
“那白天的现实呢？”
“或许这是一场虚假的梦吧……”
她说着，忽然拉住夏璃殇的手。
“来，我带你看看真正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