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太守明白他如今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之势。
他要在还未闭眼之前,把后面的事给安排妥当。
不然他就算是到了地底下都不会瞑目的。
虞太守仅仅只是穿好衣服便累的一脸汗,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劲。
虞守拙在他身侧扶着他,眼中满是不忍和不舍。
虞太守在自己兄弟的搀扶下坐上轿辇。
此时的颜府,颜留良的房间。
颜悦让下人做了暖锅,抬到颜留良的房间。
颜留良还在睡梦中就被颜悦从床上拉起来,陪他一起吃暖锅。
颜留良耷拉着一张脸,眼中满是不情愿。
“颜悦,你把我叫醒就是吃饭?”颜留良打着哈欠,指着暖锅道。
颜悦一本正经的嗯呐一声,他抬手把暖锅上面冒着的香味。
往颜留良的方向扇了扇;“香不?”
颜留良咕咚一下咽一口口水,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还行。”
颜悦嘿嘿一笑,把筷子递给颜留良道;“我一个吃不是太闷了吗。”
颜留良接过筷子,看着那锅底红彤彤的;“这是?”
颜悦夹起一片熟了的肉片放到颜留良的碗里;“尝尝哥,这锅底是我以前的下属告诉我的。
你看这辣椒都是,他托人送进来的。”
颜留良夹起来菜往嘴里塞一口,猛不丁被呛一下子。
“咳咳。”
颜悦早就准备好水,把水递过去;“哥,吃习惯就觉得香了。”
颜留良喝下一大口水,半信半疑的又吃下一块。
这一次他没吃那么急,而是细嚼慢咽的慢慢吃。
颜留良微微点头;“确实好吃。”
颜悦拿起一盘子的肉片下进去,他掂起水壶给颜留良倒满水。
看他哥吃的还可以,他斟酌着开口;“哥,你有没有听到外面的战事啊?”
他夹起一根菜叶子到碗里就像是寻常聊天一样。
颜留良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水,冲淡嘴里的辣味。
他辣的吸溜一下舌头说;“听外面看守的人提到过。
韩大鹏此人多疑体现在用兵上亦是谨慎。
王泰在我手底下多年,打仗中规中矩。
刘武前面几次的战事我有研究过,他们二人玩不过刘武在我意料之中。”
颜留良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脸上的神色都隐藏在暖锅的烟雾下。
颜悦咽下嘴里的青菜,放下筷子说;“哥,你认为刘武这个人如何?”
颜留良夹菜的筷子顿一下;“非池中之物。”
颜留良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和刘武的人接上头的。”
这话是非常肯定的询问。
颜悦尬笑了几声;“哥你说啥呢?我被关在府中怎么。”
颜悦的话没有说完,顶着他哥凝视的视线。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破罐子破摔;“今日凌晨。”
颜悦一下子挺直腰背说;“咱们虽被关在府中,但是外面的战事也能传进来。
虞正德能干出来偷卖粮库粮草的事,这虞氏真的是要完了。”
颜悦从怀里拿出一封拆开的密信,递给颜留良;“这是今日藏在食盒里的密信。”
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写,颜留良放下筷子接过来问颜悦;“哪里来的食盒。”
颜悦搬着凳子凑近说;“是从喜菜酒楼里送来的。”
颜留良疑惑的看向颜悦。
颜悦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里面就一份羊杂汤我给吃了。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点菜的人叫张信是你的棋友,居然在六天之前就点好的。”
颜悦想到了什么,用胳膊肘顶了顶颜留良的胳膊;“你比我早和刘武的人有联系啊,
哥你要是早说这些,我何至于提心吊胆的。”
“胡说八…”颜留良最后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因他看到信上的第一行内容。
‘留良大哥见字如面,有一件事我想坦白,我的名字和老家不假。
只是我有一个小堂舅是刘武,二舅是刘耕。
就是古城的那个刘武、刘耕。
我来云陵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接近你。’
颜悦看着在一旁接着夹菜吃,里面的内容他都看了一遍。
后面写的便是劝降的话,只要他哥投降,刘武那边必定以礼相待。
他哥的理想抱负在那边会得到支持,
他们一起荡平草原,直捣鞑子王庭。
颜留良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把这封信给合上塞进信封。
“颜悦,你是在食盒哪里找到的。”
颜悦辣的吸溜两下,往嘴里扇风道;“食盒里的夹层。”
颜留良心中的困惑在此刻可算是得到解答。
怪不得他会被囚在府中,原来都是因为张信这臭小子。
等他见到张信,一定要揍他一顿出出气。
颜悦端起茶杯喝两口放下;“哥,你咋想的要不按照信上所言归降算了。”
颜留良的心里亦是起了丝丝波澜,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把信撕掉。
痛斥对方一顿,把人关进牢中。
可是现在,被囚在府中这几日他算是想明白了。
虞太守宁愿用韩大鹏打败仗,都不放他出来。
他这是疑心他颜留良啊。
他对虞太守忠心耿耿,虞太守却早已想除掉他。
颜留良心中怎么会不伤心?不难受?还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
颜留良捏着信封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些许破碎的感觉。
得了
颜悦一看他哥又露出这种眼神,就知道他哥又在想些什么了。
颜悦深吸一口气,把锅里的肉片都夹出来放到颜留良的碗中。
他张开嘴又闭上。
算了还是啥都别说了,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劝了都劝了。
说啥也不管用啊。
颜悦把茶杯上里的水喝完,还是没忍住说出从未说过的那一段话。
“颜留良想想咱们一村的男女老少,
隔壁的陈大爷家里做好吃的总会叫我们去他家吃饭。
颜婶子前天还在给你量尺寸,和咱娘商量着给咱们做新衣。
还有牛蛋、铁子,狗娃他们…,咱们还没给他们报仇呢。
咱们要是就这样到地下,怎么面对爹娘和小妹。”
“别说了。”颜留良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那三日的景象我从未忘过
不荡平鞑子,我的这条命便不能丢。”
颜悦轻叹一口气,拍拍他哥的肩膀。
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门房的声音从门外面传进来;“大爷,太守在府外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