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生掐灭烟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垂眸扫过床上女人——苏媚鬓发散乱，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那份成熟风韵被屈辱晕染得更显动人；刘念蜷缩着身子，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刘岚依旧跪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天亮前，收拾干净。”周大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时，腰间的皮带扣轻轻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林晚秋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温水和干净的衣物。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一件柔软的睡袍披在刘岚肩上。刘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颤，却不敢躲开。苏晴和谭玉容随后进来，动作麻利地替苏媚和刘念擦拭着脸，换上干净的衣服，全程安静得只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周哥说了，明早让厨房熬点姜枣汤，解解寒。”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你们别怕，周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他不喜欢有人忤逆他。”
刘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林晚秋她们熟练的动作，忽然明白，这院子里的女人，恐怕都有过和自己一样的经历。
天亮时，苏媚和刘念先醒了。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得像是散了架，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两人瞬间面无血色。刘念猛地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苏媚则死死攥着被子，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却又被一层无力的绝望包裹着——她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周大生是踩着晨光进的门。他换了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神情闲适得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醒了？”他将报纸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苏媚脸上，“苏阿姨气色不太好，喝点汤？”
苏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周大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我说过，让你们留下来看看，体会体会。现在，体会到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岚岚是个好姑娘，就是性子太倔。我不过是帮她磨磨棱角，让她活得轻松点。至于你们……”
他的视线落在苏媚和刘念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你们可以回家，也可以继续上班。没人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这话让苏媚和刘念都愣住了。她们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尽的囚禁，却没想到周大生会放她们走。
“当然，”周大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有个条件。三天里，两天来这儿住。别想着报警，或者找什么人来对付我。你们应该清楚，我能坐上红星煤厂副厂长的位置，不是靠脸吃饭的。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工作，甚至你们的名声，都攥在我手里。”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苏媚浑身一颤，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周大生在这京城里的人脉盘根错节，真要撕破脸，她们母女三人只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刘念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威胁！”
“是提醒。”周大生纠正道，语气平淡，“我这人，最讲道理。你们好好想想，是鱼死网破，还是……各取所需？”
他站起身，走到刘岚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刘岚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的眼神定住，只能僵硬地仰着头。“岚岚，今天该去单位上班了吧？”周大生的语气忽然温柔下来，“去跟同事们说，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别让人家担心。”
刘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周大生满意地笑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这才乖。”
那天上午，刘岚真的去了单位。她换上了整洁的工装，脸上化了淡淡的妆，试图掩盖眼底的憔悴。同事们见她回来，都围上来关心，问她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刘岚强装镇定，说父亲的后事已经办妥，谢谢大家关心。
没人看出她的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口袋里的那把家门钥匙，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
下班时，周大生的吉普车停在了单位门口。他摇下车窗，笑容和煦地看着她：“上车，送你回家。”
刘岚的脚步顿了顿，周围同事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上，周大生没提昨夜的事，只是跟她聊起了煤厂的宣传工作，甚至还提点了她几句，说她之前写的稿子有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刘岚沉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狠起来像魔鬼，温柔起来，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车子没有开向她和苏媚的家，而是径直回了鸦儿胡同8号。
院子里，苏媚和刘念已经在了。
苏媚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和林晚秋聊着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刘念则在一旁帮谭玉容择菜，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一言不发。
看到刘岚进来，苏媚的眼神动了动，却没说话。
晚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周大生坐在主位，林晚秋、苏晴她们轮流给苏媚和刘念夹菜，气氛竟诡异的和谐。
“苏阿姨的手艺一定很好吧？”周大生忽然开口，看向苏媚，“改天有空，露一手？”
苏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恨意淡了几分，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苏媚和刘念真的开始了三天两头往鸦儿胡同跑的日子。
她们会在白天回家，处理家里的琐事，去单位上班。苏媚在纺织厂的工作没落下，甚至因为心思沉稳，还被领导提拔了半级。刘念也照常去学校上课，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话少了很多。
到了傍晚，两人会默契地收拾些换洗衣物，走向鸦儿胡同。
周大生从不强迫她们做什么。他会和苏媚聊起她年轻时的经历，听她说起在纺织厂的那些事；也会和刘念讨论功课，甚至还会给她辅导数学。他待刘岚，更是多了几分耐心，会陪她一起写宣传稿，会在她加班晚了的时候，亲自开车去接她。
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压抑的、充满恐惧的死寂，反而多了些烟火气。
林晚秋会教刘岚绣荷包，苏晴会和刘念一起听收音机里的评书，谭玉容会弹琵琶给大家听。苏媚偶尔会下厨，做几道拿手的菜，满院子飘香。
刘岚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的绝望，竟一点点松动了。
她发现，周大生并非只有冷酷的一面。他会在下雨天，提醒她们带伞；会在她们生病时，亲自去请医生；会记得她们每个人的喜好，在吃饭时，不动声色地把她们爱吃的菜推到面前。
她也发现，母亲和妹妹的眼神，渐渐从最初的恨意和恐惧，变得复杂起来。
有一次，苏媚半夜发烧，周大生守了她一夜，不停地给她换毛巾，喂她喝水。第二天苏媚醒来时，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一刻，苏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刘念也在悄悄改变。她发现周大生懂得很多，无论是数理化，还是诗词歌赋，都能和她聊上几句。有一次她考试失利，躲在房间里哭，周大生没有安慰她，只是给她讲了自己年轻时的一次挫折，告诉她，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重来。
刘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
日子一天天过去，鸦儿胡同8号的那扇朱红大门，仿佛成了一个分割线。门内，是充满烟火气的、带着些许禁忌的温柔乡；门外，是她们各自的生活。
刘岚依旧每天去煤厂上班，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周大生当成仇人。她甚至会在工作中，主动向他请教问题。同事们都说，刘岚最近像是变了个人，做事沉稳了不少，和周副厂长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没人知道，这份亲近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挣扎与妥协。
又是一个周末的傍晚，苏媚、刘念和刘岚一起，提着菜篮子走进了鸦儿胡同。
周大生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报纸，看到她们进来，放下报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回来了？晚饭想吃什么？”
“红烧鱼。”刘念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自然，脸颊微微泛红。
周大生挑眉：“好，让厨房做。”
苏媚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刘岚则坐在周大生身边，给他递了一杯热茶。刘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榴树下，看着院子里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大门上，洒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林晚秋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说：“今天的晚霞真好看。”
周大生抬眸看向天边的云霞，又低头看向身边的刘岚，眼底闪过一丝满足。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刘岚的手。
刘岚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抬起头，看向周大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最初的冰冷和占有，只剩下淡淡的温柔。
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们和他之间，没有输赢，没有对错，只有一场漫长的、带着妥协的理解。
而鸦儿胡同8号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在每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里，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晨昏里，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