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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戈浴血(1 / 1)

死亡的气息混合著戈壁的严寒,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赵云的心脏。

那名羯人斥候狰狞的面孔、嚎叫中喷出的白气、以及挥舞著折射出惨淡天光的弯刀,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大脑一片空白,训练了千百次的枪法招式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生物本能般的恐惧,让他全身肌肉僵硬,几乎要从马背上滑落。

他甚至能闻到对方皮裘上浓重的腥膻味和一股疯狂的杀意。

“稳住!斜刺里格挡,攻他左肋!”

一个冷静到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是吴桓!

这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赵云脑中的混沌。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几乎是凭借着数月苦练烙印在肌肉里的记忆,双臂猛然发力,原本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长枪骤然绷直,枪身一横,斜向上猛地一架!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弯刀狠狠劈在枪杆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赵云双臂发麻,虎口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湿了枪杆。

他胯下的战马也希律律悲鸣一声,被这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这一枪,终究是架住了!

那羯人斥候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青涩的汉军小子能在生死关头做出有效格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浓的凶厉取代。

他手腕一翻,弯刀顺着枪杆向下滑削,直取赵云握枪的手指!动作狠辣老练,显然是马背上搏杀的老手。

“糟了!”赵云心中一惊,旧力已尽,索尼未生,眼看就要手指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利箭如同毒蛇般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袭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这名羯人持刀手臂的肩窝!箭簇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呃啊!”羯人斥候发出一声痛吼,弯刀再也把握不住,“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箭矢来处。

只见吴桓不知何时已经勒马回转,手中的硬弓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同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战场瞬息万变,保护新兵是主将职责,但这一箭,也彻底断绝了留此人性命的可能。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动作却毫不停滞,反手将弓挂回鞍侧,再次握紧了“朔风”刀柄。

然而,赵云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捕捉到了一线生机,也点燃了内心深处被恐惧压抑的血性。

他看到敌人武器脱手,身体因剧痛而失衡,一个破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

“杀!”

一声带着颤抖却异常决绝的嘶吼从赵云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放过他!

他双臂灌注全身力气,借着战马稳住身形的势头,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朝着那名羯人斥候毫无防护的左肋狠狠刺去!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厚厚的皮裘,深入血肉。

那羯人斥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厉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肋部的枪杆,张了张嘴,却只能涌出一股血沫。

赵云猛地抽回长枪,一股滚烫的鲜血随之喷溅而出,溅在他的手臂、脸颊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那羯人斥候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头从马背上栽落,倒在雪地中,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赵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雪地上迅速蔓延开的第二滩血迹,看着那具由自己亲手了结的生命,胃里再次翻腾起来。

但这一次,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吐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激荡——后怕、恶心、还有一丝亲手捍卫生命后的奇异平静。

他握枪的手仍在颤抖,却比之前多了一分力量。

“干得不错。”

吴桓策马来到他身边,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在他染血的枪尖和虽然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见血了,没崩溃,算是过了第一关。

“记住这种感觉,战场就是你死我活,片刻犹豫,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或者你的袍泽。”

赵云用力点头,将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心里。

不远处,几名老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低声道:“这小子,还行。”

此刻,最后一名羯人斥候,也就是那名最初吹哨示警、显得最为警惕的头目,目睹两名同伴在电光火石间接连毙命,尤其是看到连那个看似最弱的年轻汉兵都爆发出如此狠厉的一击,心胆俱寒。

他再也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不顾一切地朝着王奎他们包抄方向的反向——一片更为崎岖、岩石林立的区域亡命狂奔!

“想走?”

吴桓眼神一厉,

“王奎,截住他!要活口!”

早已迂回到位的王奎等人立刻从岩石后现身,弓弦响动,数支箭矢精准地射向那名羯人头目的马匹前方和身侧,既阻其去路,也进行威慑,并未直接取他性命。

那羯人头目骑术精湛,在箭矢的逼迫下左冲右突,试图寻找缝隙。

但王奎带领的四名老兵配合默契,如同张开的大网,迅速收拢包围圈。

吴桓并未亲自追击,他需要掌控全局,防止还有隐藏的敌人。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起伏的戈壁,耳朵捕捉著风中的任何异响。

只有三人?确实像是前出侦察的斥候小队。但他们的行动比以往更大胆,侦察的目的性更强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疑虑并未因短暂的战斗胜利而消散,反而更深了。

赵云则努力平复著呼吸,跟在吴桓身边,学着校尉的样子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以战士而非旁观者的身份置身于战场环境,感觉截然不同。每一块岩石的阴影,每一处风吹草动,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目光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很快,前方传来一声战马的悲鸣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只见王奎利用一处狭窄的石缝,用套索精准地绊倒了那名羯人头目的战马,不等他爬起,几名老兵一拥而上,死死将其按在雪地里,用牛皮绳捆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扯下其头巾塞住了嘴巴,防止其咬舌自尽。

战斗,在开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便以三名羯人斥候两死一俘的结果,迅速落幕。

风雪似乎更急了,试图掩盖这片小小战场上的血腥与杀戮。

但空气中弥漫不散的铁锈味和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暗红,却无声地诉说著刚才的残酷。

“打扫战场!检查尸体,收集所有可能的情报!动作快!”

吴桓下令,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搜查两具羯人尸体,剥下他们的皮裘,检查随身物品、武器、甚至干粮。

王奎则将那名被俘的羯人头目提了过来,扔在吴桓马前。

这名羯人头目脸上涂抹的油彩因挣扎和雪水而有些模糊,露出一张粗糙而带着几分狠戾的面孔。

他虽然被缚,眼神却依旧凶悍,死死瞪着吴桓,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道:

“靖狗!你们等著!很快就会踏平青岚关,把你们”

“啪!”

王奎毫不客气地用刀鞘狠狠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叫嚣,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败军之将,也敢狂吠!说!你们来了多少人?主力在哪?冬天跑来送死,到底想干什么?”

那羯人头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不再言语,眼神中却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狂热和有恃无恐。

吴桓挥了挥手,阻止了王奎进一步的逼问。

他翻身下马,走到俘虏面前,蹲下身,平静地注视著对方的眼睛。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和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

吴桓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一样冷,

“选择在寒冬用兵,无非几种可能。要么,你们王庭内部出了大变故,需要一场对外胜利来稳固权势;要么,你们自以为找到了能在冬季克制我青岚关守军的方法,或是拥有了某种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俘虏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刻着狼头与奇异符文的骨制令牌,这纹路,与往年所见略有不同

“再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或什么人,逼得你们必须在春天到来之前,不惜代价拿下青岚关。”

听到吴桓冷静的分析,尤其是最后一句时,那名羯人头目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了凶狠,但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吴桓锐利的眼睛。

果然吴桓心中笃定了几分。

冬季作战对进攻方极其不利,若非有不得已的理由或是巨大的诱惑,绝不会行此险招。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校尉!”

一名老兵快步跑来,手里捧著从尸体上搜出的几件物品,

“除了常规的武器干粮,还在为首这人贴身皮囊里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

吴桓接过,展开。

羊皮纸上用简陋的笔触勾勒著青岚关西侧一带的地形,上面标注了几个新鲜的记号,尤其在一段看起来冰层较厚的护城河区域,以及西墙几处因风雪侵蚀略显破损的垛口位置,做了重点标记。旁边还有一些难以辨识的羯人文字。

“果然是来摸地形的。”

王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连冰层厚度和墙砖松动都标出来了!这帮狼崽子,是真打算冬天攻城?!”

吴桓将羊皮纸紧紧攥在手里,骨节有些发白。

情报虽然简单,但意图已昭然若揭。

他站起身,望向青岚关方向,关城在暮色与风雪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但他知道,潜在的危机正如同暗流般在关外涌动。

“处理尸体,带上俘虏和所有找到的东西,立刻返回!”

吴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们耽搁得太久了。”

士兵们迅速将两具羯人尸体拖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用积雪草草掩埋,做了标记。

缴获的弯刀、弓箭、令牌、羊皮纸等物都被小心收好。那名被俘的羯人头目被横著捆在一匹空出来的战马上。

队伍重新集结,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来时是追猎的锐气,归时却带着窥见阴谋的沉重。

风雪似乎也更大了,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只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归途。

赵云默默跟在吴桓身后,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带来紧绷感。

他回味着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搏杀,回味着吴桓冷静的指挥和精准的判断,也回味着俘虏眼中那令人不安的狂热。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戍边不仅仅是对抗严寒和艰苦,更是时刻与狡猾、凶残且充满未知的敌人进行着生死博弈。

返回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而警惕。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风雪声中夹杂着敌人的马蹄。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老兵:“刘头,他们真会来吗?”

老兵紧了紧衣领,啐了一口:“鬼知道,但这天杀的风雪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幸运的是,一路并无异常。

当青岚关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显现,城头上星星点点的灯笼光芒如同指引归途的星辰时,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西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队伍鱼贯而入。

守门的士兵看到吴桓等人带回俘虏和缴获,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但看到吴桓凝重的脸色,又迅速收敛了笑容。

吴桓刚一下马,便对迎上来的李茂和胡大胡子快速吩咐:

“李茂,立刻带此人去讯问,不管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重点问他们主力位置、冬季作战的倚仗、以及为何急于在冬季动手!”

“胡大,加强西墙及标注的这几处区域的防御,尤其是这段护城河,派人凿冰,加设障碍!那几个松动的垛口,连夜加固!”

“是!”

两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

吴桓又看向王奎:

“带弟兄们下去休息,喝点热汤,检查装备。今晚,恐怕睡不安稳了。”

王奎点头,带着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的士兵们离开。

赵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脸上的血迹和身上的狼狈与周围井然有序的备战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吴桓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伸手替他拂去肩甲上的一片雪花,声音缓和了些:

“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赵云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

“很不好。但现在,更担心关外的敌人。”

吴桓点了点头:

“记住这种不好受的感觉,它会让你在挥刀时更清醒。也记住你守护关隘的决心,它会让你在恐惧时更坚定。”

“去清洗一下,喝碗姜汤,然后”

他顿了顿,

“去西哨塔,代替王老奎值夜。他年纪大了,今夜需要更有力气的人站在那儿。”

赵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激动。

值夜,尤其是危机可能降临时的值夜,是极大的信任和责任!

“末将领命!”

他挺直脊梁,声音洪亮,再无半分之前的青涩彷徨,转身大步走向营房方向。

看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吴桓目光深沉。

雏鹰展翅,终需迎风。但愿这场风雪,不会太急太猛

他再次登上冰冷的城墙,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望着关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漆黑,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正贪婪地注视著这座屹立百年的关隘。

李茂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校尉,那羯人嘴巴很硬,用了刑也只反复叫嚣&39;天狼旗至,鸡犬不留&39;。而且,他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

“白灾?”

吴桓眉头紧锁,这个词在羯语中含义复杂,既可指特大的风雪,也可指某种毁灭性的打击,有时甚至被用来称呼某些神秘的萨满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倾听的吴桓,耳朵微微一动。

那是马蹄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仿佛错觉,但很快,那声音便汇聚起来,变得越来越密集,如同夏日暴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敲打着大地,也敲打在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吴桓猛地握紧了腰间的“朔风”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夜幕,试图看清那声音的源头。

“传令!”

他的声音如同冰裂,瞬间传遍城头,

“全军戒备!箭楼床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敌袭——!”

最后的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青岚关寒冷的夜空之中。

一直在西哨塔下默默准备、刚刚擦拭完长枪的赵云,闻声猛地抬头,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以及那越来越近、如同死亡鼓点般的马蹄声。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长枪,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一步步,坚定地踏上了通往哨塔的台阶。

寒夜警讯,终成现实。风雨欲来,黑云已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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