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之内,是另一个世界。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黑暗,纯粹而压抑,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只有从入口处透进的些许微光,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千年不化的阴湿寒气,比外界的风雪更甚,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云一手紧握著冰冷潮湿的岩壁,指尖被粗糙的石棱磨破,渗出血丝。另一只手则死死搀扶著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过来的孙二狗。
孙二狗腿上的箭伤虽不致命,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移动,每一次牵扯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抑制不住地发出沉闷的抽气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瞬间便在低温中凝成白霜。
“赵…赵云哥…放…放下我吧”孙二狗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愧疚与痛苦几乎将他淹没,“我…我走不动了…不能拖累你…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著短刀磕碰岩石的那一声脆响。那将他推向深渊的失误,不仅连累了袍泽,更可能葬送了整个任务。
巨大的自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闭嘴!”赵云低吼道,声音在狭窄的岩缝中撞击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校尉的命令是把你带回去!你的命,现在也不属于你自己!想死,等把消息送到陈将军手里再说!”
他何尝不觉得孙二狗是个累赘?在如此危急的逃亡路上,多一个人,尤其是受伤的人,生存的几率便骤降。
但吴桓那决绝的眼神、那沉重的嘱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属于青岚关!”
他不能放弃。放弃孙二狗,就等于背弃了校尉的信任,背弃了斥候营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救人,更是执行军令,是使命的延续。
他咬著牙,几乎是拖着孙二狗向下摸索。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一道地壳运动撕裂形成的天然裂缝,陡峭异常。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蜷缩才能通过。冰冷的岩壁上的渗水滴滴答答落下,打在头盔上、颈窝里,带来一阵阵寒颤。
身后,坡顶传来的厮杀声、呼喝声、以及石块滚落的轰鸣,透过岩壁模糊地传来,如同为他们送行的、悲壮的战鼓。
每一声吴桓刻意放大的呼喝,每一声李茂弓弦的震响,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赵云的心上。
他仿佛能看到吴校尉肩甲崩裂、血染战袍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能看到王奎用尽最后力气投掷石块的疯狂,能看到李茂射空箭囊后抽出短刃的决绝。
他们正在用生命为我们铺路!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滴血,却又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专注于脚下这唯一的生路。
将这悲愤与感激化作前进的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身后的战斗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被岩缝内的死寂和风声取代。
赵云的心也随着那声音的消失而沉入了谷底。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们成功逼退敌人了吗?还是已经
“不,校尉他们一定还活着!”他强迫自己停止这可怕的想法,但那份担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
又向下艰难地挪动了数十丈,岩缝逐渐变得宽阔了些,坡度也趋于平缓。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更为凛冽的风声。
“有…有出口!”孙二狗虚弱地喊道,声音里重新燃起一丝死里逃生的希望。
赵云精神一振,搀扶著孙二狗加快脚步。
果然,穿过一片垂落的藤蔓和冰棱,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然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山谷底部。
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在乱石间潺潺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色依旧昏暗,风雪未停,但比起岩缝内的绝对黑暗,已是好了太多。
“我们…我们出来了!”孙二狗几乎瘫软在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赵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如同本能般升起。他迅速观察四周地形,确认暂时安全后,立刻将孙二狗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后。
“在这里等著,别出声!”他低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随即如同灵猫般蹿到谷口,借助岩石和枯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外观望。
山谷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远处山峦起伏,正是青岚关东南方向的野马川边缘地带。
此刻,雪原上空旷寂静,并无敌军踪影。那支可怕的羯人奇兵和追击他们的轻骑,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对劲!”赵云的心猛地一沉。
按照石头的情报和他们的判断,那支奇兵应该急于赶往野马川,为何这附近如此安静?
难道他们改变了路线?还是说,校尉他们的阻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引开了敌人?
一想到吴桓等人可能正陷入重围,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他回想起吴桓最后的嘱托——“告诉陈将军,萨满随行,携带挖掘工具,目标恐非寻常攻城,其所图或在我关城根基之下。”
“关城根基!”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他猛地想起刚入伍时听老兵们闲聊提起过的传闻。青岚关并非完全建于实地,其下亦有复杂的水脉和前人开凿的、用以排水或应急的暗道
当时只当是故事,如今串联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若羯人目标在此,那他们连日来的正面猛攻,甚至这支奇兵迂回,都可能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或许正隐藏在地底之下!“白灾”难道指的不是风雪,而是地底的崩塌?
这个念头让他汗毛倒竖。
必须立刻回去!这个念头变得无比强烈和紧迫。情报的等级已经完全不同,这不仅仅是军事威胁,更是关乎关城存亡的根本性危机!
他返回孙二狗藏身之处,掏出吴桓塞给他的那个皮囊,拔开塞子,将里面刺鼻的药酒小心地倒在孙二狗腿部的伤口上。
孙二狗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嘴唇,没叫出声。
“忍着点,能消炎止血。”赵云低声道,语气放缓了些。又从自己早已破烂的内衫下摆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替他重新包扎。
“听着,二狗,我现在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关内报信。这情报至关重要,迟一刻都可能万劫不复。”
“你沿着这条山谷往西走,尽量隐蔽。如果运气好,可能会遇到我们的巡逻队或者猎户。”
他看着孙二狗苍白而愧疚的脸,加重了语气,“如果如果我没能回去,你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把消息带到!”
“记住,‘萨满、挖掘工具、关城根基’,这九个字,一个字都不能错!”
孙二狗抓住赵云的手臂,眼圈通红,泪水混著雪水滑落:“赵云哥,我…我对不住大家…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知道自己成了累赘,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没时间说这些了!”赵云挣脱他的手,眼神决绝如铁,“校尉他们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在我手里!”
“记住你的任务,活下去,传话!”他用力拍了拍孙二狗的肩膀,将那个还剩些许药酒的皮囊塞回他怀里,“保重!”
说完,他不再犹豫。提起那杆饱饮鲜血、见证生死的长枪,深吸一口凛冽彻骨的空气,辨明青岚关的大致方位,一头扎进了风雪弥漫、危机四伏的山林之中。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只剩下孙二狗依靠在岩石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紧攥著那个皮囊,无声地流下混合著悲痛、愧疚与决心的眼泪。
在那片染血的陡峭坡顶。
吴桓、李茂架著几乎陷入昏迷的王奎,望着下方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羯人士兵,心中并无多少死里逃生的喜悦。
只有浓浓的疑虑与更深的忧虑如同冰水般蔓延开来。
“他们…怎么就退了?”李茂喘著粗气,持短刃的手仍在微微颤抖,脸上新添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敌军退得太过突兀,太过整齐,仿佛接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指令。
“这不符合羯人睚眦必报、不死不休的作风。除非有更大的目标,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这几条‘小鱼’?”他心中念头飞转,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东南方向。
王奎意识模糊,嘴里喃喃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词语:“胡大…酒…老小子…下次…一起喝”
他仿佛回到了与胡大胡子插科打诨的时光。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的神智游离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唯有对逝去袍泽的执念依旧清晰。
吴桓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东南方向——那诡异号角声传来的源头,也是羯人主力消失的方向。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个细节。
那号角声…苍凉、厚重,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力量,绝非羯人寻常军队使用的牛角号。
“是萨满?”他回想起俘虏口中狂热的“白灾”,以及石头报告中提到的“戴着鬼气森森羽毛帽子”的随军萨满。
“难道这号角声是某种仪式信号?或者是指引那支奇兵行动的命令?”
心中的不祥预感如同不断扩散的阴云,越来越浓重。敌军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只能说明有优先顺序更高的事情发生。
他弯腰,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捡到的、刻着狼头与扭曲符文、隐隐泛著暗红光泽的骨制令牌塞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诡异的材质,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令牌…纹路比以往见过的任何信物都复杂,这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它代表什么?许可权?还是某种祭祀的信物?”
他感觉,这或许就是解开“白灾”之谜的关键线索之一。
“校尉,我们现在”李茂看向吴桓,等待指示。
回关之路必然布满游骑,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尤其是王奎重伤濒死,强行回关无异于自杀。但他相信吴桓的判断。
吴桓瞬间做出了决断,眼神冰冷而坚定。
“不回关!”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赵云若能回去,足以向陈将军示警奇兵和地下之患。”
“但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这诡异号角声和敌军异常的行动,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比一支奇兵绕后、甚至比地下破坏更致命!”
“‘白灾’的真面目,他们真正的倚仗,或许就在前面!我们必须跟上去,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拿到第一手情报,比我们几个人的性命更重要!”
他深知,模糊的预警只能让关内被动防御,唯有确切的情报,才能让陈将军做出最有效的应对。
这是斥候的终极使命。
他观察着地形,指向与赵云撤离路线相反,但能迂回靠近东南方向的一处更高、更隐蔽的山脊:
“去那边,找个地方暂时隐蔽,处理伤口,等天亮后视情况行动。我们必须拿到确切的情报!”
李茂看着吴桓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如同“朔风”刀锋般冷冽坚定的光芒,重重点头:“明白!”
无需多言,斥候的职责就是穿透迷雾,不惜代价获取真相。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好地支撑住王奎。
两人架著王奎,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座更高的山脊挪动。
吴桓肩头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内衫,冻结在冰冷的铁甲上。每一次迈步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将所有精力都用于观察环境和思考对策。
王奎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生命之火仿佛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风雪无情地抽打着他们,试图将这三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在这荒山雪岭之中。
但他们没有停下。如同三棵扎根于岩石缝隙中的枯草,顽强地向着未知的危险源头,逆风前行。
吴桓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查明真相,为了青岚关,为了倒下的袍泽,也为了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
青岚关,镇守将军府。
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的铅块。炭盆的火光似乎都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陈璘将军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着代表青岚关的木质模型,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城外的敌军大营依旧篝火连天,虽然白日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将军,各处防线已按计划加固,伤亡初步统计完毕,物资清点也在进行,只是”鹰扬郎将沉声汇报著,但语气中难掩疲惫和忧虑,“滚木礌石存量已不足三成,箭矢消耗巨大,尤其是床弩专用箭”
陈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吴桓那边,有消息吗?”
吴桓是他最倚重的耳目,其侦察结果直接影响战略决策。逾期未归,让他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尚未归来。按计划,他们最迟应在日落前返回。”郎将回答道,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深入敌后侦察,逾期未归,往往意味着凶多吉少。
“难道吴桓他们遭遇了不测?”这个想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一名亲兵浑身沾满雪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脸上混合著极度的疲惫、惊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将…将军!赵…赵云回来了!他…他一个人回来的!带回了吴校尉的消息!”
“什么?!”陈璘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一个人回来?吴桓呢?
“人在哪里?快带上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急迫。
片刻后,浑身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布满刮伤和冻疮、嘴唇干裂出血、几乎完全依靠意志力支撑的赵云,被两名亲兵搀扶著走了进来。
他拄著那杆陪伴他经历血火、枪缨残破、杆身染血的长枪,才勉强站稳。
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无尽的悲痛、沉重的负罪感,以及一种肩负了超越年龄重任的、近乎燃烧的坚毅。
“将军!”赵云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仿佛扯动着受伤的喉咙,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不容置疑的力量。
“属下…斥候营赵云,奉吴桓校尉之命,冒死回报!”
他强撑著挺直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脊梁,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将他所经历的一切——
如何根据石头的情报出关追踪,如何在落鹰涧发现大队奇兵,如何被精锐轻骑追击,如何在绝境中被逼上陡坡,吴桓如何决定分头行动、以身为饵
以及吴桓最后那句压低了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的关于“萨满、挖掘工具、关城根基”的石破天惊的猜测,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禀报了出来!
他甚至描述了那诡异的、导致敌军突然退兵的号角声。
大堂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环扣一环的、远超想象的情报震惊得无以复加。奇兵迂回已是大患,如今竟可能直指关城根基?!还有那神秘的号角声和萨满!
陈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模型簌簌作响: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连说三个“好”,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后怕。
“难怪他们选择冬日用兵,不计伤亡日夜猛攻!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白灾’原来指的是这个!”
他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冬季土地冻结,或许反而利于某些地下作业?或者,萨满掌握了某种破坏地基的邪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如电扫过堂下同样面色大变的众将,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
“立刻传令!工程营所有精通地质、水文、建筑的工匠,由李主事带队,即刻携带工具,分段探查关城地下各处主要承重结构、水脉、以及所有记载或传闻中的暗道!”
“尤其是东南方向基岩层,给我一寸一寸地敲!监听地下有无异响!”
“命令关后所有巡防队伍,巡逻范围向外延伸五里!重点排查野马川方向,所有可能通往地下的入口、洞穴、废弃矿坑,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回报!”
“辎重营!箭矢、滚木配额再减三成,优先保障地下探查队伍和城墙关键防御节点的供应!收集关内所有可用的木料、石材,随时准备应急加固!”
“还有,通知医官营,准备好救治可能的地下作业伤员,并…做好防疫准备!”
他考虑到金汁和地下可能存在的污秽环境,补充了一句。
一条条命令迅速而精准地传达下去。整个青岚关的防御重心,因赵云带回的这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情报,而发生了急剧且致命的转变。
从专注城头防御,瞬间转变为城上城下、明处暗处的全方位戒备。
陈璘走到几乎虚脱的赵云面前,看着他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血火痕迹的面庞。
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承载了太多生死与责任的沉重与坚韧。
用力地、缓缓地拍了拍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你做得很好!孤身犯险,带回如此重要的情报!吴桓…和斥候营的弟兄,都是好样的,是青岚关的脊梁!”
“先去治伤,好好休息,关城,还需要你们这些硬骨头来守!”他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和沉痛。
赵云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头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离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
但完成了使命的巨大责任感,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虚脱般的松弛。
然而,当他走出镇守府,凛冽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时,他不由自主地望向东南方向。
那被浓重夜色和漫天风雪笼罩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连绵山峦。
那份沉重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瞬间淹没了那丝短暂的松弛。
“校尉,王老哥,李茂你们还活着吗?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那号角声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寒夜更深,风雪更急。
青岚关在得知了这威胁后,陷入了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不安与戒备之中。
而关外苍茫的雪岭之间,失踪的吴桓小队,正拖着残躯,循着那诡异的号角声,一步步逼近那隐藏在“白灾”之名下的、真正恐怖而未知的核心。
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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