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报——”一名玄甲军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羯人正在后退重整！”
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们在重新布阵。”苏莒眯起眼睛，“以祭坛为核心，九营环绕这是要将整个战场变成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
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玄武圣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你的骨牌，可能感应祭坛的核心所在？”
吴桓握紧骨牌，感应片刻，点头：“能。祭坛中央平台下方三丈处，有一股极其邪恶的脉动，比关内任何一处埋置点都强烈十倍那里应该就是阵眼。”
“好。”陈璘转向苏莒，“苏将军，请借我火药三百斤。若不能摧毁祭坛结构，至少炸毁阵眼。”
苏莒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父亲临行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若青岚关实在不可守活着回来。”
陈璘说得对——固守是死，出击或许也是死，但至少死得有价值。
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苏烈。”
“末将在！”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苏烈踏步上前。
“从玄甲军中挑选三百夜战好手，要最精锐的，自愿前往。告诉他们，此去有死无生。”
“诺！”
“吴桓。”
“末将在！”
“从守军中挑选两百死士。”
吴桓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末将领命！”
“吴桓。”苏莒最后看向那个拄刀而立的校尉，“你的伤势”
“我能去。”吴桓斩钉截铁，“骨牌与祭坛有所感应，我能找到阵眼最薄弱处。”
苏莒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点了点头。
命令一条条下达，关内迅速行动起来。敢死队的士兵在指定地点集结，沉默的检查兵器装备。
陈璘回到镇守府，开始穿戴甲胄。那身玄色铁甲已破损多处，但他仔细地将每一片甲叶重新系紧。最后，他拿起“断水”剑。
“将军。”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莒站在那里，手中托著一个木盒。她走进来，将木盒放在案上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黑色药丸，每颗都有拇指大小，散发著辛辣的气味。
“这是玄甲军秘制的‘燃血丹’。”苏莒的声音很轻，“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可激发潜能，不觉疼痛，战力倍增。但药效过后轻则卧床三月，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陈璘看着那些药丸，缓缓点头：“多谢。苏将军”
“活着回来。”苏莒打断他，声音平静。
陈璘笑了。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好。”
子时将至。
五百敢死队在西墙内侧集结完毕。
陈璘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年轻的玄甲军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有守军老兵，眼中满是看透生死的淡然；有伤兵，包扎的纱布下还渗著血。
“诸位。”陈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我们要去做一件事——突破八万大军，摧毁那座祭坛。”
沉默，只有夜风呼啸。
陈璘举起手中“断水”剑，剑锋在月光下映出一道寒芒，“祭坛不毁，地脉必污，北境必亡。我们今夜搏命，是为关内还能喘气的弟兄搏一条生路，是为北境三百万百姓搏一个活下来的希望。”
“但今夜，我们要让那些羯人知道，北境儿郎的血不会白流！要让那座祭坛知道，想要吞噬这片土地，先要问过我们手中的刀！”
“诸君——”陈璘剑指关外，“可愿随我，决死一击？”
五百个声音同时爆发，压抑如闷雷：
“杀！！！”
陈璘重重点头，转身看向苏莒。
苏莒走上前，从亲兵手中接过酒坛，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她倒满第一碗，递给陈璘；然后第二碗，递给吴桓；第三碗，递给苏烈
五百碗酒，在月光下荡漾。
她仰头，一饮而尽。
五百人同时举碗，饮尽。酒液滚烫入喉，如烈火焚心。
碗碎，如誓言掷地。
苏莒走到陈璘面前，两人对视。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只是重重点头。
陈璘抱拳，转身。
“开门！”
五百敢死队鱼贯而出，如一群沉默的狼，融入黑暗。
苏莒登上残墙最高处，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黑影，手指紧紧攥住了城墙砖石的边缘。
月光下，她的侧脸如玉石雕琢，眼中映着关外祭坛的幽光，和五百勇士决绝的背影。
夜还长。
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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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报——”一名玄甲军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羯人正在后退重整！”
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们在重新布阵。”苏莒眯起眼睛，“以祭坛为核心，九营环绕这是要将整个战场变成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
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玄武圣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报——”一名玄甲军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羯人正在后退重整！”
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们在重新布阵。”苏莒眯起眼睛，“以祭坛为核心，九营环绕这是要将整个战场变成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
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玄武圣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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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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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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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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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报——”一名玄甲军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羯人正在后退重整！”
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们在重新布阵。”苏莒眯起眼睛，“以祭坛为核心，九营环绕这是要将整个战场变成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
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玄武圣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关内所有军队——玄甲军、守军、伤兵、辅兵——统归一体指挥。没有‘你们’，只有‘我们’。”
陈璘看着她，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将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他缓缓点头：“末将明白。”
“报——”一名玄甲军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羯人正在后退重整！”
苏莒与陈璘同时登上残墙最高处。营寨布局发生了变化，是以那座祭坛为中心，呈九宫格状分布。每个营区之间留有通道，便于兵马调动。
祭坛的光芒比之前更盛。九根图腾柱顶端的宝石已全部点亮，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夜空，与低垂的乌云相连。柱身那些血垢符文此刻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们在重新布阵。”苏莒眯起眼睛，“以祭坛为核心，九营环绕这是要将整个战场变成一座巨大的血祭阵法。”
陈璘握剑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伤亡越大，祭坛吸收的血气就越足？”
“恐怕正是如此。”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传来。
吴桓在李茂搀扶下登上残墙。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苏莒的目光落在吴桓身上，微微一凝。
就在这一瞬间，她怀中那枚贴身佩戴的玄武圣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极其微弱，如同心脏的一次额外搏动，却清晰可感。圣令表面温润的玄铁仿佛被唤醒，散发出与吴桓手中骨牌同源、却更加古老深沉的气息。两股力量在空气中产生微妙的共鸣，如同失散多年的同族在彼此呼唤。
苏莒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玄武圣令是苏氏世代相传的秘宝，据说是开国太祖赐予靖朔一脉的护身符，有镇压邪祟、感应地脉之能。父亲交给她时曾说：“此令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其中蕴藏的力量，连苏氏历代先祖都未能完全参透。”
而此刻，这枚圣令竟对吴桓手中的骨牌产生了反应！
吴桓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手中骨牌。只见骨牌中心那缕血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他疑惑地抬头，正好与苏莒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难掩惊讶。
但战事紧急，容不得深究。苏莒压下心中疑惑，神色恢复如常：“吴校尉，你的伤势如何？”
吴桓摇头：“还能战。”
“你手中的骨牌，还能压制地下的邪物多久？”
吴桓沉默片刻，摊开手掌。骨牌静静躺在掌心，玉色光华暗淡：“最多再撑一次。”
陈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地脉爆发前，摧毁那座祭坛。”
“难。”苏莒指向关外，“祭坛周围有八万大军拱卫，其中至少两万是贺兰部的‘血狼卫’。我军兵力不足。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陈璘看向苏莒：“苏将军，若我军固守，可否？”
苏莒闭目沉思，片刻后睁眼：“以关外祭坛运转的情形，他们似乎是想引动月华蓄满祭坛。”
“这？”
“地脉彻底污浊，邪物破土而出，青岚关方圆五十里化为死地。”苏莒的声音冰冷，“届时，我军即便不全军覆没，也再无战力阻挡羯人南下。北境三州将成焦土。”
城墙上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呼啸，带着祭坛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吟唱声——那是数百萨满齐诵咒文的回响，如亡魂哀嚎，如恶魔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关外那片幽蓝光芒。
祭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冷冷注视著这座残破的关城。九道光柱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抽取大地的生机，吸纳战场的亡魂。光柱中央，那三块石板拼成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是披着九十九头白狼尾大氅，头戴骨冠，正是贺兰讷。
他站在那里，如魔神降世。
“必须毁掉它。”陈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趁它还未完全蓄满，趁羯人刚刚重整阵型，趁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苏莒猛地转头看他：“陈将军，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陈璘平静地说，“我将亲率一支敢死队，直捣祭坛核心。”
“那是十死无生之举。”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陈璘望向关内——那些正在搬运砖石加固防线的士兵，那些在伤兵营中呻吟的弟兄，那些已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找不回来的同袍，“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至少有一线希望。苏将军，你知道，有时候战争只是选择死法而已。”
苏莒沉默了。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精致的轮廓和紧抿的嘴唇。她看向关外，又看向关内，最后目光落在陈璘眼中那一种坦然的平静。
这个男人，已在青岚关苦战许久，失去了大半部下，身负重伤，却依然选择最危险的道路。只是为关内这些还能喘气的人，搏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需要多少人？”苏莒终于开口。
“五百精锐。”陈璘早有计算，“隐蔽夜袭。”
“五百对八万”苏烈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太冒险了！”
“所以要精锐中的精锐。”陈璘看向苏莒，“我要玄甲军中最擅长夜战、近战的三百人，再从关内守军中挑两百死士。吴桓——”
吴桓挺直脊背：“末将在。”
夜风穿过青岚关残破的城墙，带着硝烟和血腥。关内，短暂的喘息时刻被紧张的加固防御工事所取代。
苏莒站在西墙缺口处，月光洒在她玄青色的甲胄上。她身后，3万主力已完全入关，正有条不紊地布防——重步兵在缺口处重新构筑盾墙，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轻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待命。
“苏将军。”陈璘从后方走来，肩上伤口已重新包扎，“关内粮草、军械情况已清点完毕。”
“说。”苏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关外五里处那片愈发诡异的祭坛光芒。
陈璘递过一卷羊皮纸：“存粮仅够全军两日之用，箭矢尚有八万余支，火油三百桶，硫磺硝石各百石。伤兵营内尚有千余重伤者，医药物资几近耗尽。”
“从玄甲军辎重中调配。”苏莒的声音平静，“我军携带了十日粮草，可分一半给关内守军。箭矢、火油、药物，全部统筹使用。”
陈璘一怔：“苏将军，玄甲军长途奔袭，”
“若青岚关破，粮草再多也是羯人的战利品。”苏莒终于转身，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寒潭，“陈将军，从现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