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是。”
“青岚营，玄甲军，三州援军，死伤超过八成。”苏慕皋每说一句，语气就沉重一分，“莒儿，这一仗，我们输了。”
苏莒握紧拳头，苏慕皋话锋一转，“面对魔神降世、数万大军、邪阵加持，你们守了十七日，歼敌无数，重创魔神本源，放眼整个靖国，能做到的，也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为父镇守北境数十年，历经大小七十余战。”苏慕皋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佝偻，“战争就是这样，没有必胜，只有不灭的军魂。”
他转身，看向苏莒：“现在，你要做的不是请罪，整顿军队，恢复战力，准备再战。”
苏莒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羯人不会止步青岚关。”苏慕皋走回书案，摊开北境地舆图，“金帐汗庭的主力还未动，阿史那陀罗此人，我早年交过手，手段狠辣。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回。”
“青岚关失守，北境门户洞开。羯人下一个目标，必是靖朔城。而朝廷援军最快也要一月后才能抵达。”
苏莒看着地图，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她问。
“最多半个月。”苏慕皋道，“但阿史那陀罗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金帐汗庭的王子，不是易与之辈。”
他看向苏莒：“这半个月，你要做三件事。第一，整顿军务，补充兵员。靖朔城还有两万守军，我可以拨一半给你。第二，修复圣令，恢复战力。玄武、麒麟双令是克制邪祟的关键，不容有失。第三”
他顿了顿：“向朝廷求援。用你的血，写清楚魔神之事，写清楚北境危局。我会让司马文亲自送往京城，面呈陛下。”
苏莒站起身：“女儿遵命。”
“还有。”苏慕皋叫住她，“那个吴桓你如何看？”
苏莒一怔：“父亲为何问起他？”
“麒麟圣令择主，非同小可。”苏慕皋缓缓道，“此子能在绝境中觉醒圣令，心志、天赋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他与你配合默契，双令共鸣之力，连魔神都能重创，这样的人，需要关注。”
苏莒沉默片刻：“女儿明白。”
“去吧。”苏慕皋挥挥手，“好好休息。从明日开始，有的忙了。”
苏莒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父亲。”
“嗯？”
“若朝廷真要问罪，女儿一人承担。”苏莒轻声道，“只求父亲，保住那些将士。”
苏慕皋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苏莒回到城外大营时，已是子夜。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下，巡逻的哨兵在雪地中走动。她的帐篷里亮着灯。吴桓坐在案前，擦拭著朔风刀。
“还没休息？”苏莒解下狐裘。
“等你。”吴桓放下刀，站起身，“大公怎么说？”
苏莒将苏慕皋的话转述一遍。吴桓听完，沉默良久。
“半个月”他低声重复，“时间太紧了。”
“所以，我们得抓紧。”苏莒在案前坐下，提起笔，“整顿残部，补充兵员，修复圣令——这些事，我们可以同时做。”
她铺开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开始书写。吴桓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渗出的鲜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苏莒写得很慢，青岚关之战的经过，魔神的显现，圣令的共鸣，阵法的运用，磷甲虫的净化所有关键，一一写明。写到战死的将士时，她的笔停停了了许久，才继续往下写。
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笔落下，苏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吴桓拿起血书，仔细看了一遍。字迹娟秀中透著铁骨，是一份用鲜血写就的，北境将士不屈的战报。
“我去找司马文。”吴桓将血书小心卷起。
“等等。”苏莒睁开眼，从怀中取出玄武圣令，递给他，“这个，也带上。”
吴桓一怔：“将军？”
“圣令之间有感应。”苏莒轻声道，“若朝廷不信血书，便以圣令为证。玄武令在此，他们总会信几分。”
吴桓接过圣令。玄黑色的令牌入手微凉，隐约能感到其中沉睡的龟蛇虚影。苏莒看向他，“吴桓，这一路凶险，司马文需要人护送。可愿去？”
吴桓愣住了。他看着苏莒，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避祸，朝廷若真要问罪，他作为青岚关军官、麒麟圣令持有者，首当其冲。苏莒让他去京城，也是给他一条生路。
“我不去。”吴桓将玄武圣令放回案上，“我的战场在这里，在靖朔城。”
“吴桓”
“将军。”吴桓打断她，目光坚定，“青岚关丢了，但仗还没打完。在那里丢掉的，就要在那里找回来。”
帐中一时间陷入沉默。良久，苏莒轻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暖意。
“好。”她说，“那我们一起守。”
吴桓也笑了。他拿起血书：“我去找司马文。天亮之前，让他出发。”
他掀帘出去。帐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覆盖了营地的痕迹，也覆盖了来时的路。
苏莒独自坐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伸手，拿起案上的玄武圣令，指尖拂过令牌表面的龟蛇图腾。
“还能战吗？”她轻声问。
圣令玄黑色的光华如涟漪般荡开。苏莒握紧圣令，看向帐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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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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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
三千人的残兵抵达靖朔城下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旌旗破败，衣甲褴褛，疲惫至极。
城头响起号角。
苏莒骑在马上，玄青色披风在寒风中翻卷。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玄甲骑兵驰出，为首的是靖朔城守将李明河。
“本将李明河，奉都督之命，迎苏将军入城。”李明河在马上抱拳，“请将军约束部众，在城外扎营，待军需官清点查验后，分批入城休整。”
队伍中响起压抑的骚动，吴桓策马上前，与苏莒并肩，眼中血丝未褪：“李将军，弟兄们血战突围，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能否先让伤兵入城救治？”
“军令如山。”李明河面无表情，“大公有令，青岚关溃军，须严加盘查，以防羯人细作混入。还请将军体谅。”
“体谅？”李茂从队伍中冲出，“我们在青岚关死战，你们在干什么？弟兄们死伤惨重，活着回来的还要被当细作查？！”
“李茂！”苏莒喝止。她看向李明河，缓缓下马。脚步虚浮，吴桓连忙伸手将其扶住：“李将军，我父何在？”
“大公在府中等候。”李明河语气稍缓，“请将军随末将入城。”
苏莒摇头：“我的士兵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烦请张将军回禀父亲，苏莒率青岚关残部三千一百二十七人，愿在城外扎营，听候调遣。”
“将军！”吴桓急道，“你的伤”
“无碍。”苏莒转身，面向残兵，“所有人听令——就地扎营！青岚营整顿队形，伤兵集中南侧，搭建营帐！”
片刻后，队伍开始动起来。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士兵，默默地卸下背负，开始铲雪、立桩、张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
张贲在马上看着，脸色变幻。最终，他抱拳：“末将这就回禀大公。”
玄甲骑兵调转马头，驰回城中，城门关闭。
夜幕降临，营火在雪地中星星点点地燃起。许吐司兵围坐在火堆旁，裹着破旧的毛毯。炊烟升起，锅里煮著稀薄的粥。
苏莒坐在主帐中，吴桓、李茂、以及几名还活着的校尉围坐。
“清点过了。”李茂声音沙哑，“能战者八百四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九人，其余皆带轻伤。战马只剩五十七匹，兵器大多破损，箭矢不足千支。”
“粮草呢？”吴桓问。
“靖朔城送出来三车，够吃三日。”李茂顿了顿，“李明河说，后续需等调拨。”
一名校尉猛地捶地：“他娘的！咱们在前面拼命，回来了连口饱饭都不给？！”
“少说两句。”另一名老兵按住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开眼。”
苏莒始终沉默。她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玄武圣令静静躺在案上，玄黑色的光华黯淡。
“将军。”吴桓轻声唤道。
“我没事。”苏莒站起身，“我去见父亲。”
靖朔街道上的积雪清扫得很干净，两旁屋檐下挂著灯笼，昏黄的光晕让雪地上的寒意也少了几分。更夫提着灯笼，打着梆子，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苏莒褪去了残破的铁甲，换上一身玄青色常服走在街上，长发简单束起。
大公府的守门的亲兵看见她，连忙行礼：“大小姐！”
“我父亲在何处？”苏莒问。
“大公在书房，吩咐过，大小姐来了直接进去。”
苏莒点头，穿过前庭。庭院中一株老梅从墙角斜伸出来，枝头绽著零星的红蕊。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暖黄的光。
苏莒在门前站了片刻，推门。苏慕皋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卷文书。烛光照映，鬓角花白，皱纹也深了许多。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苏慕皋放下文书：“来了。”
“父亲。”苏莒躬身行礼。
“坐。”苏慕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伤如何？”
“无碍。”
“无碍？”苏慕皋站起身，走到苏莒面前，上下打量著女儿，“脸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受损——这叫无碍？”
苏莒没有回话，苏慕皋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这是皇室赏赐的‘九转还元丹’。”苏慕皋将玉盒推到苏莒面前，“每日服一枚，连服三日，固本培元，修复经脉。”
苏莒看着丹药，没有接：“父亲，城外还有三千士兵”
“我知道。”苏慕皋打断她，“粮草、药材、冬衣，明日会陆续送出。但莒儿，你要明白，靖朔城不是青岚关，这里不止有兵，还有二十万百姓。”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朝中已有议论。兵部有人上书，弹劾你丢失关隘、损兵折将，当革职问罪。”
苏莒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为父暂时压了下来。”苏慕皋看着她，“用我这张老脸。但我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朝廷需要交代，北境需要稳定。”
“女儿明白。”苏莒低声道，“青岚关之失，罪在我一人。请父亲上奏朝廷，苏莒愿领一切责罚，只求莫要牵连麾下将士。”
苏慕皋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陈璘殉国了。”他忽然说。
苏莒点头：“是。”
“苏烈也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