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空，那团紫黑色的魔神本源静静悬浮，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眠。但其中正酝酿着一种更加危险的变化，形态也在发生转换。
本源深处，那点暗红色光芒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方圆十里之内残留的邪气。雪地上那些尚未飘散的血气、散落的杀意、旷野中飘荡的怨念等等一切都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化作无数的黑紫色气流，汇入本源之中。
贺兰讷瘫跪在祭坛边缘，这位贺兰部大酋长双目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魔神降世的失败，对他而言不仅是只是挫败，也是信仰的崩塌。
阿史那陀罗静静地注视著那团本源。他左眼紫芒流转，右眼暗金闪烁，两道不同的力量在瞳孔深处交织。他“看”见本源内部，魔神意识正在闪动。
“殿下。”贺兰叱从后方走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大魔神祂”
“没事！”阿史那陀罗打断他，“但降临的躯壳已毁，祂需要新的容器。”
贺兰叱一怔：“新的容器？”
阿史那陀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紫黑色符文。符文旋转，射出一道纤细的黑线，没入魔神本源之中。刹时间，本源震动，安静的面孔睁开“眼睛”，那双紫黑色的火焰瞳孔，“盯”向阿史那陀罗，一股磅礴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阿史那陀罗身形微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果然”他低声自语，“地脉阳气压制，加上那该死的地火残毒与净化之力祂已无法在此界重塑完整魔躯。”
贺兰叱有些惶急：“殿下，那我们”
“传令各部。”阿史那陀罗擦去嘴角血迹，转身站起，“清理关城，修筑城防。三日内，我要青岚关成为我军南下的前哨基地。”
“那大魔神”
“祂自有安排。”阿史那陀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去执行命令。”
贺兰叱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阿史那陀罗左眼紫芒大盛，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逆五芒星的虚影。
“伟大的魔神。”阿史那陀罗以古老的羯族秘语低声诵念，“您的仆从在此。若您需要容器我族血脉中，或有合适之人。”
本源表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紫火魔瞳聚焦在阿史那陀罗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这位王子感到脊背发冷。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祭祀手势。
约莫半炷香时间，本源深处那点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实质的紫黑色光线从本源中射出，径直没入阿史那陀罗眉心！
阿史那陀罗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接收庞大的信息流。
“原来如此”阿史那陀罗缓缓站起，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紫黑，“王妹竟是‘九阴玄脉’之体”
---
后营金帐内，中央立著一座青铜兽炉，炉中燃烧着产自西域的“暖香木”，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种种祥瑞异兽的形状，又缓缓散开。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阿史那云坐在镜前，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精致如瓷，眉眼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她肤色白皙，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星月图案，领口和袖口镶著雪貂毛边。
“王女，今日梳灵蛇髻可好？”一名侍女轻声询问。
阿史那云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来到北境已经半月有余。兄将她软禁在这后营金帐之中，不许她随意走动。美其名曰保护，实则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镜中女子的指尖也与她相触，冰凉。
“王女？”侍女又问了一声。
“简单些就好。”阿史那云收回手，声音轻柔，“束个马尾，用那根白玉簪。”
“是。”
侍女动作娴熟，很快将她的长发束起，以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固定。梳妆完毕，阿史那云挥退侍女。帐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帐窗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望向外面。
远处黑烟升起，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放下帘幕。
“又在看关城？”帐门处传来声音。阿史那云转身，兄长阿史那陀罗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暗紫色常服，腰间束著金带，异色双瞳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阿史那云能感觉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兄长。”阿史那云躬身行礼。
“免礼。”阿史那陀罗走到兽炉边，伸手在炉上烤了烤，“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战场苦寒之地，比不得王庭。”
“尚可。”阿史那云轻声道，“只是不知兄长何时允我归返王庭？父汗年事已高，我”
“父汗身体康健，无需挂念。”阿史那陀罗打断她，转身看向妹妹，“倒是你，云儿，‘九阴玄脉’近来可还有发作？”
阿史那云身体微微一僵。
九阴玄脉——这是她出生时便带有的先天体质。经脉属极阴，寻常修炼之法根本无法进行，反而会引动体内阴寒之气反噬，轻则经脉冻结，重则生机断绝。这些年来，她全靠王庭秘药和兄长以秘法为她疏导，才勉强保住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她无法习武，不能修炼，甚至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
“还好。”她低下头，“有兄长赐下的‘暖阳丹’，近日未曾发作。”
“那就好。”阿史那陀罗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深邃如渊，“云儿，你可知道，你的‘九阴玄脉’，其实并非诅咒。”
阿史那云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极阴之体，若在寻常人身上，确是绝症。”阿史那陀罗缓缓道，“但若遇到合适的机缘便可成为世间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最强大？”阿史那云心中升起不安。
“对。”阿史那陀罗收回手，背过身去，“承载伟大存在分神意念，与之融合。届时，你不需再受阴寒之苦，反而能获得无上力量，与我一同，见证我族荣耀重现人间。”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史那云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帐外的风声似乎在预示著某种不祥。
“今夜子时，我会来为你‘疏导经脉’。”阿史那陀罗没有回头，“你且做好准备。”
说完，他掀帘而出。阿史那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兽炉中的暖香木仍在燃烧，紫烟袅袅，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涌起的忧虑。
她缓缓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已无血色。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
子时，羯人大营中，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雪地中移动，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影。后营金帐周围，原本的守卫被撤走大半，只剩下四名阿史那陀罗的亲信武士，披着黑色斗篷，如雕塑般立在帐外四个方位。
帐内，兽炉中的暖香木已换成了另一种香料，是一种暗红色的块状物。阿史那云盘膝坐在帐中央的蒲团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衫。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羯族印诀，放在膝上。
阿史那陀罗站在她对面，手中托著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内部有暗红色的光晕流转，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在搏动。
“云儿，放松心神。”阿史那陀罗声音低沉，“今夜之后，你便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了。”
阿史那云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兄长手中的黑色晶石。她能感觉到，那晶石中蕴含着一种恐怖的力量，邪恶、古老、混乱仅仅是看着它，就让她灵魂战栗。
“兄长那是什么？”她声音颤抖。
“魔神本源剥离出的一缕分神。”阿史那陀罗坦然道，“伟大存在无法以完整形态降临此界，需寻一具合适的肉身暂居。你的‘九阴玄脉’，正是最佳容器。”
“不”阿史那云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这是荣耀，云儿。”阿史那陀罗上前一步，异色双瞳中浮现出狂热，“承载魔神分神，你将成为我族圣女，拥有无上权柄。届时，你我兄妹联手，何愁大业不成？”
他左手结印，按在阿史那云额前。一股阴冷的力量涌入，瞬间冻结了她的经脉，让她动弹不得。
“放心，不会很痛。”阿史那陀罗右手举起黑色晶石，口中开始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以金帐之血为引，以九阴玄脉为桥，贯通蚀渊，接引神念——”
晶石表面，那些螺旋纹路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华如血液般在纹路中流淌，最终汇聚到晶石顶端，化作一道纤细如针的红光，射向阿史那云眉心！
“啊——！！！”
阿史那云发出凄厉的尖叫！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她感到，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意识正强行挤入她的识海，如洪水般冲垮她脆弱的灵魂壁垒！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白部分浮现出细密的紫黑色血丝。皮肤表面，那些因九阴玄脉而常年冰凉的部位，此刻泛起诡异的暗红纹路。纹路从眉心开始蔓延，如蛛网般爬满脸颊、脖颈，向下延伸至全身。
帐内的地面凝结出白霜，兽炉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帐布表面结起冰晶。那四名守在帐外的武士同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按住刀柄，却又不敢擅入。
“坚持住，云儿。”阿史那陀罗额角渗出冷汗，维持咒文输出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敞开你的心神，接纳祂这是你蜕变的契机”
但阿史那云的意识已在崩溃边缘。
她“看”见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无数残缺的魂魄，它们哀嚎、嘶吼、相互吞噬。而在黑暗最深处，一双紫火燃烧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中是旋转的逆五芒星。
那眼睛“看”向了她。
下一刻，庞大的意念洪流彻底淹没了她最后的意识。属于“阿史那云”的碎片在洪流中挣扎、碎裂、消散就像冰雪落入岩浆，瞬间汽化，不留痕迹。
尖叫停止了。
帐内陷入死寂。
阿史那云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她身上的暗红纹路不再蔓延，反而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全部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阿史那陀罗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的光华已完全黯淡，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咔嚓”一声碎成数块。
他走上前，伸手轻触妹妹的肩膀。
“云儿？”
阿史那云缓缓抬头。
那一刻，阿史那陀罗对上了一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的瞳孔，但深处却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紫黑。那紫黑如深渊，如旋涡，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他灵魂深处升起一股寒意。
但下一刻，阿史那云眨了眨眼，眼中的紫黑隐去，重新恢复成平常的琥珀色。她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兄长。”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成功了。”
阿史那陀罗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眼神、乃至呼吸的频率。片刻后，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还是那个熟悉的妹妹，只是气息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想来是魔神分神入驻带来的变化。
“感觉如何？”他问。
“有些陌生。”阿史那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里多了很多东西，很多记忆碎片很混乱。”
“那是魔神分神携带的远古记忆。”阿史那陀罗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慢慢消化，你会逐渐掌握其中的力量。”
他扶起妹妹，让她在榻上躺下：“今日好好休息。三日后，随我去前线——青岚关已破，接下来，该谋划靖朔城了。”
“靖朔城”阿史那云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听说守将是那位苏慕皋？”
“老对手了。”阿史那陀罗冷笑，“当年父汗便是败在他手下，损兵折将，不得不退守草原。这一次，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替妹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黑暗。
阿史那云躺在榻上，静静看着帐顶。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一点紫黑色的火星凭空燃起。火星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它静静燃烧，映照着榻上女子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苏慕皋”她轻声自语，声音中多了一丝非人的空洞，“还有他的女儿，苏莒”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碎片翻涌。那是魔神分神携带的远古知识，关于血脉、关于阵法、关于圣令、关于如何彻底摧毁那些碍事的“蝼蚁”。
她闭上眼，掌心火星熄灭。
无人知晓，这具属于金帐王女的躯壳之内，此刻苏醒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
靖朔城外，苏莒站在营门外，遥望北方。夜色深沉，风雪掩去了远山的轮廓。
吴桓从营中走出，将一件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
“将军，夜寒露重，回去休息吧。”
苏莒没有动，良久，才轻声问：“吴桓，你说魔神真的败了吗？”
吴桓沉默片刻：“主茧被重创，八处分茧失去活性。即便未死，短时间内也应无法兴风作浪。”
“短时间内”苏莒重复这四个字，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跳动的营火，“那之后呢？”
这个问题，吴桓无法回答。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北方茫茫雪夜。寒风掠过，卷起营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面龟蛇图腾在火光中明暗不定，像是在预示著某种未卜的前路。
但无论前路如何，总有人要站在这风雪之中，以血肉之躯，筑起那道屏障。
祭坛上空，那团紫黑色的魔神本源静静悬浮，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眠。但其中正酝酿着一种更加危险的变化，形态也在发生转换。
本源深处，那点暗红色光芒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方圆十里之内残留的邪气。雪地上那些尚未飘散的血气、散落的杀意、旷野中飘荡的怨念等等一切都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化作无数的黑紫色气流，汇入本源之中。
贺兰讷瘫跪在祭坛边缘，这位贺兰部大酋长双目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魔神降世的失败，对他而言不仅是只是挫败，也是信仰的崩塌。
阿史那陀罗静静地注视著那团本源。他左眼紫芒流转，右眼暗金闪烁，两道不同的力量在瞳孔深处交织。他“看”见本源内部，魔神意识正在闪动。
“殿下。”贺兰叱从后方走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大魔神祂”
“没事！”阿史那陀罗打断他，“但降临的躯壳已毁，祂需要新的容器。”
贺兰叱一怔：“新的容器？”
阿史那陀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紫黑色符文。符文旋转，射出一道纤细的黑线，没入魔神本源之中。刹时间，本源震动，安静的面孔睁开“眼睛”，那双紫黑色的火焰瞳孔，“盯”向阿史那陀罗，一股磅礴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阿史那陀罗身形微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果然”他低声自语，“地脉阳气压制，加上那该死的地火残毒与净化之力祂已无法在此界重塑完整魔躯。”
贺兰叱有些惶急：“殿下，那我们”
“传令各部。”阿史那陀罗擦去嘴角血迹，转身站起，“清理关城，修筑城防。三日内，我要青岚关成为我军南下的前哨基地。”
“那大魔神”
“祂自有安排。”阿史那陀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去执行命令。”
贺兰叱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阿史那陀罗左眼紫芒大盛，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逆五芒星的虚影。
“伟大的魔神。”阿史那陀罗以古老的羯族秘语低声诵念，“您的仆从在此。若您需要容器我族血脉中，或有合适之人。”
本源表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紫火魔瞳聚焦在阿史那陀罗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这位王子感到脊背发冷。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祭祀手势。
约莫半炷香时间，本源深处那点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实质的紫黑色光线从本源中射出，径直没入阿史那陀罗眉心！
阿史那陀罗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接收庞大的信息流。
“原来如此”阿史那陀罗缓缓站起，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紫黑，“王妹竟是‘九阴玄脉’之体”
---
后营金帐内，中央立著一座青铜兽炉，炉中燃烧着产自西域的“暖香木”，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种种祥瑞异兽的形状，又缓缓散开。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阿史那云坐在镜前，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精致如瓷，眉眼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她肤色白皙，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星月图案，领口和袖口镶著雪貂毛边。
“王女，今日梳灵蛇髻可好？”一名侍女轻声询问。
阿史那云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来到北境已经半月有余。兄将她软禁在这后营金帐之中，不许她随意走动。美其名曰保护，实则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镜中女子的指尖也与她相触，冰凉。
“王女？”侍女又问了一声。
“简单些就好。”阿史那云收回手，声音轻柔，“束个马尾，用那根白玉簪。”
“是。”
侍女动作娴熟，很快将她的长发束起，以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固定。梳妆完毕，阿史那云挥退侍女。帐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帐窗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望向外面。
远处黑烟升起，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放下帘幕。
“又在看关城？”帐门处传来声音。阿史那云转身，兄长阿史那陀罗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暗紫色常服，腰间束著金带，异色双瞳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阿史那云能感觉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兄长。”阿史那云躬身行礼。
“免礼。”阿史那陀罗走到兽炉边，伸手在炉上烤了烤，“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战场苦寒之地，比不得王庭。”
“尚可。”阿史那云轻声道，“只是不知兄长何时允我归返王庭？父汗年事已高，我”
“父汗身体康健，无需挂念。”阿史那陀罗打断她，转身看向妹妹，“倒是你，云儿，‘九阴玄脉’近来可还有发作？”
阿史那云身体微微一僵。
九阴玄脉——这是她出生时便带有的先天体质。经脉属极阴，寻常修炼之法根本无法进行，反而会引动体内阴寒之气反噬，轻则经脉冻结，重则生机断绝。这些年来，她全靠王庭秘药和兄长以秘法为她疏导，才勉强保住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她无法习武，不能修炼，甚至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
“还好。”她低下头，“有兄长赐下的‘暖阳丹’，近日未曾发作。”
“那就好。”阿史那陀罗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深邃如渊，“云儿，你可知道，你的‘九阴玄脉’，其实并非诅咒。”
阿史那云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极阴之体，若在寻常人身上，确是绝症。”阿史那陀罗缓缓道，“但若遇到合适的机缘便可成为世间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最强大？”阿史那云心中升起不安。
“对。”阿史那陀罗收回手，背过身去，“承载伟大存在分神意念，与之融合。届时，你不需再受阴寒之苦，反而能获得无上力量，与我一同，见证我族荣耀重现人间。”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史那云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帐外的风声似乎在预示著某种不祥。
“今夜子时，我会来为你‘疏导经脉’。”阿史那陀罗没有回头，“你且做好准备。”
说完，他掀帘而出。阿史那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兽炉中的暖香木仍在燃烧，紫烟袅袅，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涌起的忧虑。
她缓缓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已无血色。
---
祭坛上空，那团紫黑色的魔神本源静静悬浮，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眠。但其中正酝酿着一种更加危险的变化，形态也在发生转换。
本源深处，那点暗红色光芒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方圆十里之内残留的邪气。雪地上那些尚未飘散的血气、散落的杀意、旷野中飘荡的怨念等等一切都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化作无数的黑紫色气流，汇入本源之中。
贺兰讷瘫跪在祭坛边缘，这位贺兰部大酋长双目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魔神降世的失败，对他而言不仅是只是挫败，也是信仰的崩塌。
阿史那陀罗静静地注视著那团本源。他左眼紫芒流转，右眼暗金闪烁，两道不同的力量在瞳孔深处交织。他“看”见本源内部，魔神意识正在闪动。
“殿下。”贺兰叱从后方走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大魔神祂”
“没事！”阿史那陀罗打断他，“但降临的躯壳已毁，祂需要新的容器。”
贺兰叱一怔：“新的容器？”
阿史那陀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紫黑色符文。符文旋转，射出一道纤细的黑线，没入魔神本源之中。刹时间，本源震动，安静的面孔睁开“眼睛”，那双紫黑色的火焰瞳孔，“盯”向阿史那陀罗，一股磅礴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阿史那陀罗身形微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果然”他低声自语，“地脉阳气压制，加上那该死的地火残毒与净化之力祂已无法在此界重塑完整魔躯。”
贺兰叱有些惶急：“殿下，那我们”
“传令各部。”阿史那陀罗擦去嘴角血迹，转身站起，“清理关城，修筑城防。三日内，我要青岚关成为我军南下的前哨基地。”
“那大魔神”
“祂自有安排。”阿史那陀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去执行命令。”
贺兰叱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阿史那陀罗左眼紫芒大盛，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逆五芒星的虚影。
“伟大的魔神。”阿史那陀罗以古老的羯族秘语低声诵念，“您的仆从在此。若您需要容器我族血脉中，或有合适之人。”
本源表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紫火魔瞳聚焦在阿史那陀罗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这位王子感到脊背发冷。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祭祀手势。
约莫半炷香时间，本源深处那点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实质的紫黑色光线从本源中射出，径直没入阿史那陀罗眉心！
阿史那陀罗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接收庞大的信息流。
“原来如此”阿史那陀罗缓缓站起，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紫黑，“王妹竟是‘九阴玄脉’之体”
---
后营金帐内，中央立著一座青铜兽炉，炉中燃烧着产自西域的“暖香木”，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种种祥瑞异兽的形状，又缓缓散开。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阿史那云坐在镜前，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精致如瓷，眉眼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她肤色白皙，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星月图案，领口和袖口镶著雪貂毛边。
“王女，今日梳灵蛇髻可好？”一名侍女轻声询问。
阿史那云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来到北境已经半月有余。兄将她软禁在这后营金帐之中，不许她随意走动。美其名曰保护，实则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镜中女子的指尖也与她相触，冰凉。
“王女？”侍女又问了一声。
“简单些就好。”阿史那云收回手，声音轻柔，“束个马尾，用那根白玉簪。”
“是。”
侍女动作娴熟，很快将她的长发束起，以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固定。梳妆完毕，阿史那云挥退侍女。帐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帐窗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望向外面。
远处黑烟升起，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放下帘幕。
“又在看关城？”帐门处传来声音。阿史那云转身，兄长阿史那陀罗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暗紫色常服，腰间束著金带，异色双瞳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阿史那云能感觉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兄长。”阿史那云躬身行礼。
“免礼。”阿史那陀罗走到兽炉边，伸手在炉上烤了烤，“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战场苦寒之地，比不得王庭。”
“尚可。”阿史那云轻声道，“只是不知兄长何时允我归返王庭？父汗年事已高，我”
“父汗身体康健，无需挂念。”阿史那陀罗打断她，转身看向妹妹，“倒是你，云儿，‘九阴玄脉’近来可还有发作？”
阿史那云身体微微一僵。
九阴玄脉——这是她出生时便带有的先天体质。经脉属极阴，寻常修炼之法根本无法进行，反而会引动体内阴寒之气反噬，轻则经脉冻结，重则生机断绝。这些年来，她全靠王庭秘药和兄长以秘法为她疏导，才勉强保住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她无法习武，不能修炼，甚至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
“还好。”她低下头，“有兄长赐下的‘暖阳丹’，近日未曾发作。”
“那就好。”阿史那陀罗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深邃如渊，“云儿，你可知道，你的‘九阴玄脉’，其实并非诅咒。”
阿史那云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极阴之体，若在寻常人身上，确是绝症。”阿史那陀罗缓缓道，“但若遇到合适的机缘便可成为世间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最强大？”阿史那云心中升起不安。
“对。”阿史那陀罗收回手，背过身去，“承载伟大存在分神意念，与之融合。届时，你不需再受阴寒之苦，反而能获得无上力量，与我一同，见证我族荣耀重现人间。”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史那云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帐外的风声似乎在预示著某种不祥。
“今夜子时，我会来为你‘疏导经脉’。”阿史那陀罗没有回头，“你且做好准备。”
说完，他掀帘而出。阿史那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兽炉中的暖香木仍在燃烧，紫烟袅袅，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涌起的忧虑。
她缓缓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已无血色。
---
祭坛上空，那团紫黑色的魔神本源静静悬浮，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眠。但其中正酝酿着一种更加危险的变化，形态也在发生转换。
本源深处，那点暗红色光芒的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方圆十里之内残留的邪气。雪地上那些尚未飘散的血气、散落的杀意、旷野中飘荡的怨念等等一切都在无形之力牵引下，化作无数的黑紫色气流，汇入本源之中。
贺兰讷瘫跪在祭坛边缘，这位贺兰部大酋长双目空洞，口中喃喃自语，无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魔神降世的失败，对他而言不仅是只是挫败，也是信仰的崩塌。
阿史那陀罗静静地注视著那团本源。他左眼紫芒流转，右眼暗金闪烁，两道不同的力量在瞳孔深处交织。他“看”见本源内部，魔神意识正在闪动。
“殿下。”贺兰叱从后方走来，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悸，“大魔神祂”
“没事！”阿史那陀罗打断他，“但降临的躯壳已毁，祂需要新的容器。”
贺兰叱一怔：“新的容器？”
阿史那陀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枚复杂的紫黑色符文。符文旋转，射出一道纤细的黑线，没入魔神本源之中。刹时间，本源震动，安静的面孔睁开“眼睛”，那双紫黑色的火焰瞳孔，“盯”向阿史那陀罗，一股磅礴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阿史那陀罗身形微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果然”他低声自语，“地脉阳气压制，加上那该死的地火残毒与净化之力祂已无法在此界重塑完整魔躯。”
贺兰叱有些惶急：“殿下，那我们”
“传令各部。”阿史那陀罗擦去嘴角血迹，转身站起，“清理关城，修筑城防。三日内，我要青岚关成为我军南下的前哨基地。”
“那大魔神”
“祂自有安排。”阿史那陀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去执行命令。”
贺兰叱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待他离去，阿史那陀罗左眼紫芒大盛，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逆五芒星的虚影。
“伟大的魔神。”阿史那陀罗以古老的羯族秘语低声诵念，“您的仆从在此。若您需要容器我族血脉中，或有合适之人。”
本源表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紫火魔瞳聚焦在阿史那陀罗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这位王子感到脊背发冷。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祭祀手势。
约莫半炷香时间，本源深处那点暗红光芒猛地一亮！一道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实质的紫黑色光线从本源中射出，径直没入阿史那陀罗眉心！
阿史那陀罗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在接收庞大的信息流。
“原来如此”阿史那陀罗缓缓站起，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紫黑，“王妹竟是‘九阴玄脉’之体”
---
后营金帐内，中央立著一座青铜兽炉，炉中燃烧着产自西域的“暖香木”，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种种祥瑞异兽的形状，又缓缓散开。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阿史那云坐在镜前，两名侍女正在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女子约莫双十年华，面容精致如瓷，眉眼间带着草原贵族特有的深邃轮廓。她肤色白皙，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袍面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星月图案，领口和袖口镶著雪貂毛边。
“王女，今日梳灵蛇髻可好？”一名侍女轻声询问。
阿史那云没有回答。她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来到北境已经半月有余。兄将她软禁在这后营金帐之中，不许她随意走动。美其名曰保护，实则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镜中女子的指尖也与她相触，冰凉。
“王女？”侍女又问了一声。
“简单些就好。”阿史那云收回手，声音轻柔，“束个马尾，用那根白玉簪。”
“是。”
侍女动作娴熟，很快将她的长发束起，以一根通体莹白的玉簪固定。梳妆完毕，阿史那云挥退侍女。帐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帐窗边，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幕，望向外面。
远处黑烟升起，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放下帘幕。
“又在看关城？”帐门处传来声音。阿史那云转身，兄长阿史那陀罗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暗紫色常服，腰间束著金带，异色双瞳在帐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阿史那云能感觉到，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兄长。”阿史那云躬身行礼。
“免礼。”阿史那陀罗走到兽炉边，伸手在炉上烤了烤，“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战场苦寒之地，比不得王庭。”
“尚可。”阿史那云轻声道，“只是不知兄长何时允我归返王庭？父汗年事已高，我”
“父汗身体康健，无需挂念。”阿史那陀罗打断她，转身看向妹妹，“倒是你，云儿，‘九阴玄脉’近来可还有发作？”
阿史那云身体微微一僵。
九阴玄脉——这是她出生时便带有的先天体质。经脉属极阴，寻常修炼之法根本无法进行，反而会引动体内阴寒之气反噬，轻则经脉冻结，重则生机断绝。这些年来，她全靠王庭秘药和兄长以秘法为她疏导，才勉强保住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她无法习武，不能修炼，甚至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稍有不慎便会碎裂。
“还好。”她低下头，“有兄长赐下的‘暖阳丹’，近日未曾发作。”
“那就好。”阿史那陀罗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深邃如渊，“云儿，你可知道，你的‘九阴玄脉’，其实并非诅咒。”
阿史那云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极阴之体，若在寻常人身上，确是绝症。”阿史那陀罗缓缓道，“但若遇到合适的机缘便可成为世间最珍贵，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最强大？”阿史那云心中升起不安。
“对。”阿史那陀罗收回手，背过身去，“承载伟大存在分神意念，与之融合。届时，你不需再受阴寒之苦，反而能获得无上力量，与我一同，见证我族荣耀重现人间。”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史那云看着兄长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帐外的风声似乎在预示著某种不祥。
“今夜子时，我会来为你‘疏导经脉’。”阿史那陀罗没有回头，“你且做好准备。”
说完，他掀帘而出。阿史那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兽炉中的暖香木仍在燃烧，紫烟袅袅，却再也驱不散她心底涌起的忧虑。
她缓缓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已无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