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的夜,冰冷刺骨。
两位被领域之力震慑得魂不附体的林家长老,直到李青云的气息彻底消失良久,才如同挣脱了梦魇般,踉跄著扑到瘫软在地的林霸天身边。
“老祖!老祖您怎么样?!”其中一位长老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却见林霸天胸口那被指力洞穿的伤口依旧在汩汩冒着鲜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别别动我”林霸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他体内的经脉被那一指剑意摧残得七零八落,丹田气海也布满了裂痕,修为十不存一,能吊著一口气已是仗着大宗师深厚的根基。然而,比肉体创伤更让他绝望的,是灵魂深处那道冰冷坚固、如同附骨之疽的烙印。那代表着绝对的掌控与永世的奴役。
“快!把老祖抬上车!我们立刻回堡!找最好的药师!”另一位长老还算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林霸天抬回马车,也顾不得什么隐蔽行踪了,驾驭著受惊的龙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林家堡狂奔而去。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疾驰,车厢内,林霸天面如金纸,紧闭双目,看似在运功疗伤,实则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恐惧、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灵。他堂堂林家老祖,大宗师中期的强者,雄踞东海北部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竟被人如同猪狗般强行喂下蛊虫,生死不由自己!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双淡漠如天道般的眼睛。天人中期那青袍老者竟然是天人中期!苏星河从哪里请来如此恐怖的帮手?不,或许那老者根本就不是苏星河能驱使的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让他不寒而栗。
反抗?他连一丝念头都不敢升起。灵魂烙印传来的冰冷警告让他明白,任何对那位存在及其势力的恶意,都会引来即刻的、毁灭性的惩罚。林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线之间。
“力量我需要力量”林霸天在心中无声地嘶吼,不是因为野心,而是源于最原始的求生欲。只有恢复一定的实力,他才能稳住林家,才能更好地充当一枚合格的棋子,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回到林家堡时,已是后半夜。堡内灯火通明,显然家主林啸等人也一直未曾安寝,焦急等待。
当看到两位长老搀扶着气息奄奄、胸前染血的林霸天从马车上下来时,整个堡门前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恐慌。
“父亲!”
“老祖!”
林武和几位核心长老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林霸天那凄惨的模样,个个目眦欲裂。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老祖?!”林武须发皆张,狂暴的杀气冲天而起,目光凶狠地瞪向那两位随行长老。
“是是一位青袍天人”一位长老声音颤抖,将黑风峡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同心蛊”之事,只说对方一招重创老祖,逼林家臣服。
“青袍天人?一招?”林武和众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气直冒。能一招重创大宗师中期的老祖,那是什么概念?
“都闭嘴!”林霸天强提着一口气,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得外传!扶我去密室”
密室之中,只有林霸天与林武父子二人。
屏退了所有人,布下隔音结界后,林霸天才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瘫在软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父亲!”林武连忙上前,运功想要为其疗伤,却被林霸天挥手阻止。
“没用的那人的剑意已伤我本源”林霸天喘息著,眼神灰败,“啸儿,听着我林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不再隐瞒,将“同心蛊”与灵魂受制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武。
林武听完,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比林霸天还要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无法想象,强大如老祖,竟然竟然成了他人的傀儡!
“怎么怎么会这样”林武声音干涩,充满了绝望,“玄心宗他们怎么敢”
“不不一定是玄心宗”林霸天艰难地摇头,眼中闪烁著恐惧与一丝看透的绝望,“那青袍老者实力远超苏星河他背后的势力恐怕恐怖得难以想象我们我们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林霸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良久,林霸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挣扎着坐直身体:“武儿,事已至此,悔恨无用!要想保住林家传承,我们只能低头!”
“父亲!”林武痛苦地闭上眼睛。
“听着!”林霸天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第一,我重伤之事,对外只说是练功出了岔子,需要长期闭关!由你暂代家主之位,全权处理族务!”
“第二,立刻停止与玄心宗及其附属势力的一切对抗!他们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全部答应!甚至可以主动让出部分利益,以示诚意!”
“第三,”林霸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家族内部,凡有异心者,或可能走漏风声者你知道该怎么做!必须在我‘伤愈’出关前,将林家上下,彻底拧成一股绳,一个声音!”
林武猛地睁开眼,看着父亲眼中那熟悉的、属于枭雄的冷酷与果决,只是如今这份果决中,掺杂了太多的无奈与悲凉。他明白,父亲这是要借机清洗内部,确保林家在未来作为“棋子”时,不会因为内乱而失去价值,进而招致灭顶之灾。
“孩儿明白!”林武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铁血。
接下来的日子,林家堡对外宣布老祖林霸天因急功近利,冲击瓶颈时真元反噬,身受重伤,需长期闭关疗伤。家主林武继位,执掌大权。
一场无声的血腥风暴悄然刮起。几位平日里与林武政见不合、或对家族决策颇有微词的长老和实权子弟,先后因各种“意外”或“旧伤复发”而暴毙。林武以铁腕手段,迅速提拔了一批忠诚可靠的年轻子弟,填充空缺,并将家族的资源分配、人员调动权力牢牢抓在手中。
对外,林家一改往日的强硬,对玄心宗及其盟友表现得异常温顺甚至谦卑,主动让出了数条利润丰厚的矿脉和商路,使得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迅速缓和。这番“识时务”的举动,虽然让林家内部一些老人感到憋屈,但在林武的强力弹压和林霸天“重伤”的阴影下,无人敢公开反对。
密室中,林霸天依靠着家族珍藏的疗伤圣药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伤势在极其缓慢地恢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凝练真元,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和丹田,更重要的是,他在不断适应和揣摩灵魂深处的那道烙印,熟悉那冥冥中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通过这道烙印,有人可以随时感知到他的状态,甚至模糊地传递一些意念。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通过这种联系,不断地传递著顺从、效忠的意念。
这一日,他正在运功,脑海中忽然响起了李青云那淡漠的意念:“集成得如何?”
林霸天心中一震,立刻以意念恭敬回应:“回禀上使,林家内部已基本肃清,外部矛盾也已平息,一切尽在掌控。”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嗯。”李青云的意念传来,“安心养伤,恢复实力。日后,自有你用武之地。”
“谨遵上使之命!”林霸天心中稍稍一松,至少暂时,林家是安全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庆幸,有悲哀,更有一种彻底认命后的麻木。
他望向密室冰冷的石壁,仿佛能穿透阻碍,看到那隐藏在无尽迷雾后的执棋之手。
“棋子便棋子吧”他低声自语,闭上了眼睛,继续运功疗伤。至少,作为一枚还有用的棋子,林家还能存在下去。至于尊严、自由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奢侈品罢了。
林家堡依旧巍峨,但它的脊梁,已然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被彻底打断。东海北部的天,悄无声息地换了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