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偏殿内，灯火如豆。
林婉嫔将受了“惊吓”的孙皓阳哄睡，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铺着软绸的摇篮里，盖好锦被。孩子睡颜恬静，呼吸均匀，似乎白日里澄瑞亭的那场风波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然而林婉嫔自己，却是心绪难平。
她坐在摇篮边，手中无意识地绞著一方丝帕，眉头微蹙。今日端妃的突然邀请，席间李嫔等人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那名宫女“恰到好处”的失手这一切串联起来，绝非巧合。她虽不喜争斗，却也并非愚钝之人，深知在这深宫之中，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娘娘，夜深了，您也早些安歇吧。”贴身宫女秋纹轻声劝道，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林婉嫔叹了口气，低声道：“秋纹，你说今日那宫女，是真的不小心吗？”
秋纹是她从宫外带进来的家生丫头，最为忠心，闻言也是面露忧色：“娘娘，奴婢瞧着那宫女手腕稳得很，不像是端不稳茶盘的样子。而且，她洒水的位置，也太巧了些”
连秋纹都看出了不对劲，林婉嫔心中更沉。她挥挥手让秋纹先去休息，自己却毫无睡意，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怔怔出神。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只怕牵累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儿。武4墈书 庚薪嶵筷阳儿还这么小，若是被卷入那些看不见的漩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净尘平和的声音：“娘娘可曾安歇？老奴净尘求见。”
林婉嫔精神一振，连忙道：“公公请进。”
净尘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依旧是那副恭谨沉稳的模样。他先是看了一眼熟睡的孙皓阳，然后才对林婉嫔躬身道：“惊扰娘娘了。关于白日里澄瑞亭那名失手宫女的事，老奴已初步查明，特来禀报。”
“查明了？”林婉嫔急切地问，“她可是受人指使？”
净尘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肯定：“回娘娘，老奴仔细查问过，也核对了那宫女的背景和近日行踪。她名唤春杏，原是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因手脚还算利落，半年前才被调入端妃娘娘宫中做些传话递物的轻省活儿。据与她同住的宫女说，春杏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子有些虚弱，今日当值也是强撑著。老奴也请相熟的太医看过了，确有其事。今日亭内湖风不小，她端著滚烫的茶水，一时手软失察，惊吓了小主子，倒也并非全然说不通。”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将一个可能的阴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意外。
林婉嫔闻言，怔了怔：“只是染了风寒？”
“目前看来，确是如此。”净尘肯定道，“端妃娘娘也已下令，将她调回浣衣局，并罚了三个月月钱，以示惩戒。娘娘，后宫人多眼杂，难免有些疏漏，既然小主子无恙，此事不如就此作罢？若深究下去，恐惹得端妃娘娘不快，反而不美。”
净尘的话，像是一盆温水，悄然浇熄了林婉嫔心中刚刚燃起的疑虑与怒火。她仔细想想，净尘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母子在宫中无依无靠，若是为此等“意外”与位高权重的端妃生出嫌隙，确实是得不偿失。况且，净尘调查得如此细致，连太医都请动了，想必不会有假。
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有劳净公公费心查证。既然如此，此事便依公公所言，过去了吧。”
“娘娘明鉴。”净尘躬身，“夜深了，娘娘早些安置，老奴告退。”
退出殿外，净尘脸上的恭谨瞬间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步走回自己在净军衙门的值房，心腹小太监早已在室内等候。
“公公，春杏已经‘病重’，送出宫了。”小太监低声道，“她那个在御马监当差的表哥，也因‘手脚不干净’，被发配去皇陵了。”
净尘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春杏是否真的风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以及她可能存在的任何联系，都必须被彻底切断。所谓的调查结果，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用于安抚林婉嫔的说辞。真正的处理，永远在暗处，干净利落，不留后患。至于这背后是否真有端妃或者其他人的影子，目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持永和宫表面上的平静，不给任何人继续发难的机会。
与此同时，深宫另一隅，端妃所居的长春宫内。
端妃卸去了钗环，正对镜自照。贴身嬷嬷在一旁低声禀报著：“净尘那边查了，说是春杏染了风寒，失手所致。林婉嫔似乎也信了，并未深究。”
端妃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已隐含威仪的面容，淡淡一笑：“倒是个识趣的。本宫不过是借着由头，看看那对母子如今是个什么光景，顺便也看看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嬷嬷小心问道：“娘娘可看出了什么？”
端妃拿起一支玉簪，在手中把玩：“林婉嫔，还是那般小心翼翼，不足为虑。她那个儿子，看着也确实怯懦普通。倒是那个净尘不简单。反应很快，处理得也干净。看来，陛下将宫中防卫交给他，倒也不是全然随意。”
“那我们是否还要”
“不必了。”端妃放下玉簪，“一个无宠无势的嫔妃，一个资质平庸的皇子，一个得用的太监还不值得本宫花费太多心思。眼下，要紧的是皇儿的功课和陛下的心意。只要皇儿争气，其他的都是疥癣之疾。”
“娘娘圣明。”
长春宫内的灯火也渐渐熄灭，仿佛白日里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永和宫偏殿，孙皓阳在沉睡中，意识却悄然连接着系统。净尘的汇报，端妃那边的反应，如同清晰的画面，流过他的“眼前”。
他“看”到净尘如何雷厉风行地抹除隐患，又如何用完美的谎言安抚了母亲。
他“看”到端妃那带着一丝审视与不屑的评估。
“果然只是试探。”孙皓阳的意识冰冷。净尘的处理方式，他很满意。快、准、狠，且最大限度地维持了表面的平静。端妃的态度，也在预料之中。只要他继续扮演“平庸”，只要永和宫不主动招惹是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妃嫔和年长的皇子，暂时还不会将他这个“小透明”放在眼里。
这很好。
他需要的就是这份忽视。在这份忽视之下，他才能继续悄无声息地积蓄力量。
意识扫过系统中那庞大的网路，宫外，李青云和苏星河正在稳步扩张；京营，周擎、秦猛、韩明远已然根基深种，周旺也在神机军内悄然经营这一切，才是他真正的倚仗。
相比之下，宫中这点女人间的试探与算计，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连涟漪都算不上。
他退出系统，将意识沉入更深的睡眠，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