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张狂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余名亲兵,出了铁壁城,一路向东而行。求书帮 蕪错内容
北疆的深秋,寒意已深入骨髓。广袤的土地上,植被枯黄,唯有耐寒的针叶林还点缀著些许墨绿。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马车行驶其上,颠簸不已。沿途所见,多是荒凉的屯田和废弃的烽燧,偶尔能遇见小股巡逻的骑兵,见到张狂的旗帜,纷纷避让行礼,眼神中带着对上官的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张狂端坐马上,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军镇和关隘。他并非走马观花,而是在心中默默评估著防务的疏漏,计算著哪些位置可以安插自己人,哪些地方的守将值得拉拢,又有哪些是卫东和的铁杆,需要提防甚至日后清除。
第一站,他选择了 磐石堡。
磐石堡并非东线最前沿的堡垒,但其位置关键,卡在一处通往内地的重要谷道出口,是后勤补给线上的重要节点。堡主岳诚,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尚未抵达堡门,远远便能看到那座依山而建、以灰褐色巨石垒成的堡垒,果然如其名号“不动如山”,透著一股沉稳坚固的气息。但走近了,便能看清城墙根处有不少修补的痕迹,一些垛口也显残破,显然经历了不少风雨战火。
堡门早已打开,一队士卒在门前肃立。为首一员老将,年约五旬,面容敦厚,皱纹如刀刻,眼神沉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正是磐石堡守将,宗师巅峰的岳诚。
“末将岳诚,恭迎张副帅!” 见到张狂马队,岳诚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他身后的士卒也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透著一股精悍,但仔细看去,不少人面容憔悴,甲胄兵器也显得陈旧。
张狂翻身下马,虚扶一下:“岳将军不必多礼,本将奉命巡视东线防务,第一站便到你这里,看看弟兄们。”
“副帅请!” 岳诚侧身引路,态度不卑不亢。
一行人进入堡内。磐石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简陋。校场不大,地面坑洼,两侧的营房多是低矮的土石结构,一些窗户用破布堵著,难以想象如何抵御北疆酷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
张狂边走边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注意到一些在墙角晒太阳的伤兵,裹着单薄的棉被,脸色青白,咳嗽声不断。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号衣,在帮忙搬运柴火,显然是军眷子弟。
“岳将军,堡中将士似乎过得颇为清苦?” 张狂状似随意地问道。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岳诚古铜色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叹了口气:“不敢隐瞒副帅。今年朝廷拨付的冬衣和饷银至今未到齐,药材更是紧缺。前些时日与草原的小股游骑遭遇,伤了十几个弟兄,如今连像样的金疮药都快用完了。堡中存粮也仅够半月之用,若是大雪封路”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张狂默默听着,心中冷笑。朝廷克扣边饷乃是常态,层层盘剥下来,能到这些一线堡垒的,十不存一。这岳诚身为宗师巅峰,若在关内,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开宗立派?如今却要在这苦寒之地,为手下几千号人的生计发愁,连修炼资源恐怕都无力保障,难怪困在巅峰多年,心灰意冷。
他随着岳诚登上城墙。城墙宽阔,视野极佳,可以望见远处苍茫的草原和蜿蜒的边墙。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岳将军驻守此地多少年了?” 张狂望着远方,问道。
“回副帅,整整三十八年了。” 岳诚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岁月的沉重,“末将原是关内一普通军户子弟,蒙老帅提拔,一步步走到今天。家眷也都接来了北疆,就在堡后的小村落安置。”
张狂目光一闪,抓住了关键信息。家眷都在北疆!这意味着岳诚的根已经扎在这里,顾虑极多,同时也意味着,他有绝对的软肋!
“三十八年,不易啊。” 张狂感叹一声,话锋一转,“岳将军修为高深,镇守此地,实乃北疆之幸。只是,观将军气色,似乎修为停滞已久?”
岳诚身体微微一僵,脸上苦涩更浓:“副帅明鉴。末将资质鲁钝,卡在宗师巅峰已十二年。边塞资源匮乏,又要操心军务,唉此生恐怕大道无望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甘和认命般的颓然。
张狂心中了然。对力量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对家眷的担忧,以及对资源的极度匮乏眼前这位老将,几乎集合了所有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他没有立刻抛出诱饵,只是拍了拍冰冷的城墙垛口,沉声道:“岳将军放心,本将既来北疆,便不会看着弟兄们受苦。冬衣、粮饷、药材之事,本将会尽力向卫帅争取,也会从本将的许可权内,先调拨一部分应急。”
岳诚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地抱拳:“末将代磐石堡全体将士,谢过副帅!”
“不必多礼。” 张狂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岳将军乃国之干城,理应得到善待。好好守住这里,将来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缘。”
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目光深邃地看了岳诚一眼。
岳诚心中剧震!“更进一步的机缘”?身为武者,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难道这位新来的副帅,竟有办法助他突破梦寐以求的大宗师之境?他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再看张狂时,眼神已不仅仅是下属对上官的恭敬,更带上了一丝探究与渴望。
张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他没有再多说,又在城墙上巡视了一番,询问了些防务细节,便下了城墙。
离开磐石堡时,张狂回头望了一眼那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寂的堡垒,以及堡门前躬身相送的岳诚。
“家眷资源突破” 他心中默念,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下一次再来,或许就是摊牌之时了。现在,该去见见另一位目标了——那个因暗疾所困的“破浪枪”何振武。
马队扬起尘土,向着锋锐营的方向疾驰而去。北风依旧呼啸,卷动着枯草,仿佛在诉说着边塞的无尽荒凉,也掩藏着悄然涌动的暗流。岳诚站在原地,望着张狂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心中已是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