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五六日,终于在一个午后渐渐停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膝,气温骤降,呵气成冰。然而,边关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黄昏时分,铁壁城东侧天际,一道粗黑的狼烟陡然升起,笔直刺向灰白色的天空,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凄厉的号角声随即从东面边墙远远传来,穿透寒冷的空气,瞬间打破了铁壁城的平静!
“狼烟!东线示警!” 城头瞭望塔上的士卒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
整个铁壁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开。警钟长鸣,一队队士卒从营房中冲出,奔向各自的战位,军官们的呼喝声、兵甲碰撞声、马蹄踏碎积雪的声音响成一片。
帅府内,卫东和猛地从地图前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何处狼烟?几道?”
“报——!” 一名斥候满身冰雪,踉跄冲入,“东线烽火传讯,草原蛮族大队骑兵约两万人,突破前出哨卡,正猛攻磐石堡外围防线!岳将军正率部死守,请求紧急支援!”
“磐石堡!” 卫东和脸色一沉。磐石堡位置关键,若失,狼庭骑兵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后方粮道乃至铁壁城侧翼。“胡不为!”
“末将在!” 西线副统帅胡不为立刻出列。
“命你速率本部三千骑兵,并调中军两万步卒,火速驰援磐石堡!务必击退敌军,稳固防线!”
“末将得令!” 胡不为抱拳,转身便要点兵出发。
“且慢!” 张狂一步踏出,声音沉稳,“卫帅,胡将军所部驻守西线,调动需时,且大雪封路,恐鞭长莫及。末将麾下烈风骑乃骑兵精锐,驻地更近,可率先驰援!末将愿亲率烈风骑,并令锋锐营何振武部自侧翼出击,夹击狼庭兵马!”
卫东和目光如电,看向张狂。此刻军情如火,容不得太多犹豫。张狂的提议确实更快,烈风骑和锋锐营都是东线机动力量,反应迅速。但他心中也有一丝考量,让张狂的嫡系部队立下救援之功,是否会进一步助长其声望?
只迟疑了一瞬,卫东和便做出了决断:“好!就依张副帅!张狂,命你即刻率烈风骑驰援磐石堡,何振武部受你节制,协同作战!胡不为,你部作为第二梯队,随后跟进策应!”
“末将遵命!” 张狂与胡不为同时领命。
张狂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帅府,亲兵早已牵来战马。他翻身上马,对等候在外的烈风骑将领厉声喝道:“烈风骑,全体上马!随我出击!”
“吼!” 早已集结待命的三千烈风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他们刚刚受过张狂的“恩惠”,此刻士气正盛。马蹄踏碎冰雪,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冲出铁壁城东门,朝着狼烟升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张狂通过特定的传讯方式,将命令传达至锋锐营。
锋锐营驻地,何振武接到命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决然。他体内的玄冥寒气已被驱除九成多,实力恢复了七八成,正渴望着用战斗来验证自身,更是向张狂证明自己的价值。
“锋锐营,集合!目标,磐石堡侧翼,出击!” 何振武翻身上马,长枪在手,虽旧伤未完全根除,但那股属于“破浪枪”的悍勇气势已然回归。
雪夜之中,两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撕开夜幕与雪幕,朝着战场疾驰。
磐石堡外,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上万狼庭骑兵借着雪势掩护发动突袭,此刻正如同潮水般冲击著磐石堡外围的简易工事。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织,狼庭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不断试图突破防线。岳诚身先士卒,挥舞长刀,在阵前来回冲杀,浑身浴血,如同磐石般死死钉在阵地上。但他麾下士卒本就因物资匮乏而状态不佳,在绝对优势兵力的猛攻下,防线已是摇摇欲坠,伤亡惨重。
“顶住!给老子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岳诚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刀劈翻一名试图爬上矮墙的狼庭百夫长,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心中一片冰凉。照这个势头,恐怕等不到援军,防线就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战场侧后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以及一阵更加锐利急促的号角!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磐石堡守军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只见雪夜之中,一道黑色的骑阵如同幽灵般出现,正是张狂亲率的烈风骑!他们没有丝毫减速,直接以最狂暴的姿态,狠狠地撞入了狼庭骑兵的侧后方!
“杀!” 张狂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挥舞,槊影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将!大宗师的恐怖实力在此刻展露无遗,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轻易地切开了黄油般的敌阵。身后的烈风骑见主将如此勇猛,更是士气如虹,疯狂砍杀。
狼庭骑兵猝不及防,侧翼瞬间大乱。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何振武率领的锋锐营及时赶到,从另一侧发起了猛攻!何振武长枪如龙,虽然内力运转间经脉仍有些许隐痛,但招式狠辣,枪尖点点寒星,专挑敌军军官下手,精准而高效。
腹背受敌,狼庭骑兵的攻势瞬间被遏制,陷入了混乱。
岳诚见状,精神大振,挥刀怒吼:“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夹击这些狼崽子!”
内外夹攻之下,狼庭骑兵再也支撑不住,丢下上千具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北溃逃。张狂与何振武率军追杀十余里,直到确认敌军远遁,方才收兵回返。
当张狂、何振武与满身血污的岳诚在残破的防线前会师时,三人相视,虽未多言,但一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默契与某种心照不宣的联系,已然创建。
“末将岳诚,谢张副帅、何将军救命之恩!” 岳诚抱拳,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这一次,若非张狂来得及时,他和磐石堡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同为袍泽,分内之事。” 张狂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上阵亡的守军尸体和破损的工事,沉声道,“岳将军,速速清点伤亡,加固防御。狼庭此次受挫,未必甘心。”
“是!”
此战,张狂临机决断,亲率精锐驰援,与何振武配合默契,大败狼庭,成功解了磐石堡之围。消息传回铁壁城,军心振奋。尤其是东线将士,对张狂的拥戴之情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相比之下,卫东和派出的胡不为部,直到战斗结束才堪堪赶到战场,难免显得有些尴尬。
帅府内,卫东和听着胡不为的汇报,面色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张副帅用兵倒是果决勇猛。”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胡不为低着头,脸上有些挂不住:“末将无能,雪路难行”
“不怪你。” 卫东和打断他,目光看向东面,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土地,“只是,这张狂的威望,经此一役,怕是更要水涨船高了。烈风骑、锋锐营、磐石堡这东线,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他沉吟片刻,对胡不为道:“下去吧,好好安抚士卒。”
“是。” 胡不为退下。
空荡的帅府内,卫东和独自坐着,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一份关于此次战事损耗和请功的初步文书,上面张狂、何振武、岳诚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深邃,“但过刚易折,风头太盛,也非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