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解围之战的影响,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北疆军。
帅府论功行赏的文书很快下达。张狂作为主援统帅,决策果断,亲冒矢石,当居首功,获赐金帛、灵药,并记大功一次。何振武、岳诚力战有功,亦各有丰厚赏赐,并在功劳簿上重重记下一笔。参与作战的烈风骑、锋锐营、磐石堡守军,皆按功行赏,士气大振。
然而,在这份看似公允的赏赐背后,却藏着微妙的手腕。
卫东和在帅府亲自为张狂等人举行了小型的庆功宴。席间,老帅笑容和煦,对张狂不吝赞美之词,称其为“北疆栋梁”,“后起之秀”,并当众宣布,鉴于张狂熟悉东线防务,表现出色,今后东线一应日常军务及小型军事行动,皆可由张副帅先行决断,再行报备。
此言一出,席间几位卫东和的嫡系将领脸色微变。这看似是放权,赋予了张狂极大的自主性,但“先行决断,再行报备”这八个字,却也留下了足够的后手。更重要的是,卫东和只字未提提升张狂实际掌控的兵力,也未调整东线各部的人员隶属关系。权力给了,但根基未动。
张狂面色平静,举杯谢恩,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卫东和这是以虚名和有限的临时许可权,来安抚和稳住他,既彰显了自己作为统帅的大度,又并未真正伤及其核心权力架构。老帅的平衡术,依旧玩得炉火纯青。
“谢卫帅信任,末将定当恪尽职守,稳固东线,不负卫帅重托。” 张狂语气诚恳,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庆功宴后,张狂回到宅院,何振武与岳诚皆秘密前来拜见。
密室中,烛火摇曳。
“副帅,卫帅此举,看似放权,实则” 何振武性子较直,皱眉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他如今对张狂已是死心塌地,自然站在张狂的立场考虑。
岳诚则更为沉稳,沉吟道:“卫帅这是在划下界限。东线日常事务可交由副帅,但涉及兵力调动、高级将领任免、大型军事行动及后勤命脉,仍牢牢握在他手中。尤其是并未给副帅增加实际兵力。”
张狂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意料之中。卫帅经营北疆数十年,根深蒂固,岂会因一战之功便让我动摇其根本?他给我这份许可权,一是安抚,二是试探,三嘛也是想看看,我有了这点权力,会做些什么。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二人:“不过,这终究是好事。有了这‘先行决断’之权,我们许多事情做起来,便名正言顺了许多。”
他看向何振武:“振武,你旧伤未愈,此次作战又牵动经脉,这瓶‘固元丹’你拿去,好生调养。突破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根基稳固方是正道。” 他又取出一个玉瓶,与之前那“通脉锻骨丹”不同,此丹更侧重于温养与恢复。
何振武双手接过,感激道:“谢副帅!末将明白!”
张狂又看向岳诚,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岳将军,磐石堡此次受损颇重,这些是后续加固防御所需的建材、军械清单,我已批复,你可直接去找王将军支取。另外,这批精良弓弩和皮甲,是我另行筹措的,你秘密分发下去,优先装备你的亲信部曲。” 他推过去另一张纸条,上面列著的物资,远超常规配给,而且品质更佳。
岳诚看着清单,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这些物资,足以让磐石堡的防御力提升一个档次,更能让他牢牢掌控麾下最核心的力量。他深深一躬:“副帅大恩,岳诚永世不忘!”
“都是为北疆稳固。” 张狂虚扶一下,语气转冷,“经此一役,草原蛮族短期内或许会偃旗息鼓,但绝不会死心。我们要趁此机会,尽快壮大自身。东线各堡、各营的基层军官,你们要加紧联络、筛选,名单报于我。那些可用之才,该提拔的提拔,该施恩的施恩。所需财物,我来解决。”
“是!” 两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张狂这是要开始真正编织东线的势力网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狂利用卫东和给予的许可权,名正言顺地频繁处理东线军务。他批阅文书,巡视防务,调解各部纠纷,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在这些公务之下,一股暗流却在加速涌动。
何振武在服用固元丹后,伤势加速恢复,修为日益精进,对锋锐营的掌控也越发牢固,他按照张狂的指示,开始有选择地提拔那些出身寒微、勇猛善战、对现有体系不满的军官。
岳诚则利用张狂提供的超额资源,不仅快速修复了磐石堡的防御,还暗中武装起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他利用守堡将军的身份,与东线其他堡垒的守将往来更加密切,借着交流防务、互通有无的名义,悄悄传递著某些信息,试探着他们的态度。
张狂自己,则通过烈风骑的军官和系统安插的那些先天将领,将触角伸向东线更基层的单位。一份份记录著军官性格、能力、家庭背景、政治倾向的密报,以及拉拢他们所需的财物清单,被悄然送到他的案头。系统空间内海量的金银,被直接兑换成北疆急需的各类物资,然后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入那些被选中的军官手中。
这一切,都在卫东和那“先行决断,再行报备”的许可权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狂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北疆东线这张大网上,悄无声息地编织著属于自己的脉络。
卫东和似乎对此并无太多反应,依旧稳坐帅府,处理著军务,偶尔召见张狂,询问东线情况,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但张狂敏锐地察觉到,帅府派往东线的监军和巡查御史,似乎比以前更频繁了一些。
“老帅还是放心不下啊。” 张狂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对身边的亲兵低语了一句,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监视也好,试探也罢,只要他足够小心,动作足够隐蔽,这北疆东线,迟早会变成铁板一块,只听从他一人的号令。而这,仅仅是献给远在洛阳那位年幼主上的,第一份像样的边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