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陲，赤炎卫驻地。
黄沙漫天，日头毒辣，将校场上的土地炙烤得龟裂。指挥使王罡刚刚结束一轮狂暴的演练，那柄沉重的开山斧被他随手插在地上，入土半尺。他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混著沙尘，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但那双虎目之中，却燃烧着难以平息的躁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宗师巅峰的气血本该如烘炉般旺盛，但他能感觉到，炉火之下，是日渐干涸的柴薪。那早年留下的暗伤，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折磨着他的身体，更隐隐阻塞着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十几年了，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猛虎，空有利爪獠牙，却只能对着铁栏咆哮。
“将军，您的茶。” 副指挥使赵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色泽奇特的药茶。这茶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军营中常见的粗茶截然不同。
王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接过大碗一饮而尽。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几处时常隐隐作痛的旧伤经脉，竟传来一阵难得的舒缓感。
这已是赵坤第三次送来这种“药茶”了。第一次是借着探讨斧法的名义，第二次是“偶然”发现他旧伤发作时赠予，这是第三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的不适。
“赵副将，你这茶” 王罡放下碗，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坤。他不是傻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步步危机的边关。
赵坤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些温养经脉的土方子，对将军的旧伤或许有些许裨益，能缓解一二，末将便心安了。” 他绝口不提丹药，也不提任何要求。
王罡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股难得的舒畅，心中的警惕稍稍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激和更深的探究欲。“赵兄弟，你这身本事和见识，待在赤炎卫做个副将，屈才了。” 他难得地用了“兄弟”这个称呼。
赵坤笑了笑，目光扫过空旷的校场和远处连绵的沙丘，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屈才与否，末将倒不在意。只是觉得，似将军这般悍勇之将，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守于此，连自身沉疴都难以根除，实在可惜。”
“更广阔的天地？” 王罡自嘲地嗤笑一声，“王某得罪了朝中贵人，能保住这赤炎卫指挥使的位置已属侥幸，何谈其他？” 他语气中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赵坤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朝中贵人？呵，将军可知，这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之多，远非庙堂之上那些衮衮诸公所能尽知？有些存在，其能量，足以无视这些所谓的‘贵人’。”
王罡心头猛地一跳，死死盯住赵坤：“赵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坤却不答，反而问道：“将军可曾想过，为何末将能看出您的暗伤，又能拿出这缓解之方？末将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蒙一位‘贵人’稍加点拨罢了。”
“贵人？” 王罡呼吸一促。
赵坤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一位真正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那位‘贵人’惜才，尤其欣赏如将军这般于国有功、于边有益的悍将。只是，贵人行事，自有其法度。非心志坚定、甘愿效死之人，难入其眼。”
他顿了顿，观察著王罡剧烈变幻的脸色，继续道：“将军之暗伤，于寻常医道或难，但对那位贵人而言，或许并非无解。甚至，将军困守多年的境界壁垒”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王罡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根除暗伤？突破境界？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赵坤背后，竟然站着如此恐怖的存在？能无视朝中权贵，能解决连他都束手无策的武道难题？
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但他毕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残存的理智让他强压下激动，沉声道：“赵兄弟，那位贵人需要王某做什么？”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赵坤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贵人不需要将军立刻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只需将军表明心迹。若将军有意，三日后的子时，可独自来我营帐。届时，自有凭证呈上，若将军认可，便服下那‘凭证’，自此之后，你我便是真正的同袍，将军的前路，自有贵人为您铺就。”
“凭证？” 王罡眼神一凝。
“一份代表绝对忠诚与机缘的‘契约’。” 赵坤意味深长地说道，“服下它，将军之疾可除，前路可期。但一旦选择，便再无回头之路。将军，可愿赌一把？”
赵坤说完，不再多言，对着王罡抱了抱拳，转身离去，留下王罡一人站在原地，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赌一把？
用可能存在的自由和未知的风险，去赌一个根除暗伤、突破大宗师、乃至拥有更广阔未来的机会？
王罡看着插在地上的开山斧，斧刃在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他想起这些年受的窝囊气，想起日渐衰败的气血，想起那遥不可及的大宗师之境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与野心，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猛地拔出开山斧，对着虚空狠狠一劈，凌厉的斧风撕裂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娘的！老子受够了！” 他低声嘶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取代。
三日后的子时吗？
他倒要看看，那所谓的“凭证”，那背后的“贵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西风卷著黄沙，掠过军营，带着呜咽之声，仿佛在预示著即将到来的风暴。王罡这头困兽，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挣脱牢笼的微光，哪怕那光芒可能来自深渊，他也决心要扑上去。赤炎卫的暗涌，已然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