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剑霄峰。
李青云负手立于石室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缭绕的云雾,落在了那遥远而陌生的北方。主人的指令清晰而明确——将触角伸向域外。而北路,直指广袤无垠的北原。
北原,黄沙万里,部落林立。那里没有中原的礼法规矩,唯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风沙是那里的主宰,资源匮乏,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但也因此孕育出了彪悍的民风和独特的修炼体系。
“陈默。”李青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石室外侍立的一道身影耳中。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步入石室,躬身行礼:“宗主。”此人正是青云剑宗内掌管外务和部分隐秘力量的宗师长老,“无影剑”陈默。他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类型,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内敛,身形挺拔如松,却又给人一种随时可以融入周围环境的错觉。
“有一项任务,需你亲自带队前往。”李青云转过身,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目标,北原。探查域外强者,重点是大宗师巅峰及有潜力的宗师巅峰。查明其所在部落、实力境界、性情弱点、以及部落内部的矛盾。”
陈默眼神微凝,并未立即询问缘由,只是沉声道:“属下领命。需要多少人手?以何种身份前往?”
“挑选三名机警、通晓北原方言、擅长隐匿和生存的先天弟子。身份就伪装成一支小型商队。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李青云说道。
“是。”陈默神色肃然。他明白,深入北原,危机四伏,这绝非一次轻松的任务。
“北原环境恶劣,强者习性迥异,万事以保全自身、收集情报为先,非必要,不可起冲突。”李青云最后叮嘱道,“找到‘‘灰隼商团’,他们常年行走中原与北原,首领与我宗有些香火情分,可依附他们进入北原深处。”
“属下明白。”
三日后,一支由陈默化名的“墨掌柜”带领的小型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云山范围。他们加入了前往边境的大型商队,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车马中,毫不起眼。
越往北行,景色愈发苍凉。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荒草取代,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等到真正越过边境线,踏入北原地界,放眼望去,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黄沙和戈壁。
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狂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白日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默和三名弟子都换上了北原人常见的粗布袍子,用头巾包裹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们按照指示,在边境最大的贸易集镇“风沙镇”找到了“灰隼商团”。商团的首领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名叫巴图。看到陈默出示的信物后,巴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他们这支小队纳入了自己的商队中。
“跟着我们,少说话,多看,多听。”巴图用生硬的官话对陈默说道,“北原不像你们中原,这里,规矩就是没有规矩。拳头大,就是道理。惹了不该惹的人,风沙就是你们的坟墓。”
陈默默默点头。
跟随灰隼商团的日子,枯燥而艰苦。驼铃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日复一日地行走在几乎一成不变的沙海之中。陈默仔细观察著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了一些小型部落的牧民,骑着骆驼,驱赶着瘦弱的羊群,在稀少的绿草之间艰难求存。这些牧民眼神警惕,带着野兽般的凶悍。他也遭遇了几股人数不多,但极其凶残的马贼。巴图商团的护卫显然经验丰富,往往在对方靠近前便能凭借经验判断出意图,或展示武力威慑,或付出少量买路钱打发。
陈默注意到,北原的武者,无论是部落战士还是马贼,体格普遍比中原武者更为魁梧雄壮。他们的内力(或者说类似的力量)运行方式似乎更侧重于强化肉身,引动一种带着荒蛮气息的“煞气”。招式简单直接,追求极致的破坏力,一力降十会。一位先天级别的北原战士,爆发出的纯粹力量,甚至可能接近中原的宗师。但在招式的精妙变化、真气的绵长与意境领悟上,则明显逊色。
“他们的修炼,似乎与这片土地的风沙、与部落供奉的‘图腾’有关。”陈默在心中默默记录。这是一种迥异于中原正道,更偏向于体修和煞气运用的道路。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商队抵达了一个名为“黑沙部”的中型部落。这个部落占据着一处不大的绿洲,相比沿途见过的小部落,显得繁盛许多,帐篷连绵,人声也嘈杂些。
按照惯例,商队会在此停留数日,进行休整和交易。
陈默带着弟子,摆开摊位,展示著从中原带来的精美瓷器和光滑的丝绸,立刻吸引了不少黑沙部族人的围观。北原资源匮乏,这些来自中原的奢侈品在这里极受欢迎。
交易过程中,陈默始终分出一缕心神,留意著部落中心那座最为高大、装饰著黑色羽毛和奇异骨骼的帐篷——那是部落首领和祭祀的居所。
他敏锐地感觉到,从那座帐篷里,隐隐散发出一股沉凝而略显滞涩的气息,强度约在宗师巅峰层次,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著,难以突破。
机会出现在一次交易后。一名黑沙部的战士,用几张上好的沙狐皮换了一小坛中原的烈酒,迫不及待地当场痛饮起来,很快就醉眼朦胧。
陈默示意一名擅长北原语的弟子上前搭话,用半坛酒作为诱惑。
“兄弟,好酒量!看你这身板,定是部落里的勇士!”弟子笑着奉承。
那醉醺醺的战士打了个酒嗝,拍著胸膛,含糊道:“那…那是!要不是…要不是祭祀大人年纪大了,我…我说不定也能得到图腾赐福,成为…成为像祭祀大人那样的强者…”
“祭祀大人?”弟子故作好奇,“我听说祭祀大人是部落最强大的守护者,难道…”
“嘿…祭祀大人年轻时,可是我们黑沙部第一勇士!”战士舌头有些打结,脸上露出混合著敬畏和惋惜的神情,“后来…后来为了部落,侍奉了黑沙图腾,修为就…就停在‘蛮宗’巅峰,再也…再也上不去了…快二十年喽…”
蛮宗巅峰!相当于中原的宗师巅峰!困顿近二十年!
陈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整理著摊位上的货物。他让弟子又给了那战士半坛酒,套出了更多信息:这位黑沙部祭祀,名为“乌木”,年轻时骁勇善战,为部落立下赫赫功劳,后来因前任祭祀战死,他为了稳定部落,继承了祭祀之位,修为却因图腾之力的某种限制,或者说与自身道路的冲突,而停滞不前。部落首领对其十分敬重,但近些年,部落里似乎也有年轻一代对其久居高位却无法带领部落更进一步,隐隐有些微词。
信息虽然零碎,但价值巨大。
当夜,在商队分配的简陋帐篷里,陈默取出灵犀印。他凝聚神念,将关于黑沙部祭祀乌木(宗师巅峰,困顿近二十年,部落内部可能存在世代更替的矛盾)的信息,以及初步观察到的北原武者修炼特点,简要地说出。
他盘膝坐下,耳中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沙声,心中一片冷静。
这只是一个开始。黑沙部,也只是北原万千部落中的一个。在更北方,那里,想必有着更强大的存在。
北原的黄沙之下,埋藏着秘密,也潜藏着可供利用的欲望与裂痕。而他,以及他背后的主人,正要成为那个挖掘秘密、撬动裂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