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万毒谷。
与北原的西陲的干燥苍凉截然不同,这里终年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是永恒的主题,参天古木纠缠着粗壮的藤蔓,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混杂着腐殖质的土腥气、各种奇异花朵的浓香,以及某种若有若无、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瘴气。
五毒教总坛便深藏在这片生命的禁区之中。建筑多以竹木搭建,依附着山势和巨大的树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显得诡秘而阴森。
蓝凤凰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宽大座椅上,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著缠绕在她臂弯间的一条通体碧绿、鳞片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碧玉蛇”。她穿着一身紫黑相间的华服,勾勒出曼妙身姿,容颜妖艳绝伦,一双凤眼却带着摄人心魄的冷冽。
李青云的指令早已通过消息光环传来。向南,深入南荒瘴林,寻找域外强者。这对五毒教而言,几乎是回到了主场。
“碧鳞。”蓝凤凰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殿角的阴影中滑出。这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穿着一身紧致的墨绿色皮甲,脸上带着半张雕刻着蛇纹的银质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她便是五毒教,宗师级别的用毒高手,碧鳞。她周身都散发著一种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
“教主。”碧鳞躬身行礼,声音嘶哑。
“养蛊千日,用在一时。”蓝凤凰把玩着碧玉蛇,眼神锐利起来,“着你带领’精锐,深入南荒,往那些生番寨子、古老遗迹里钻一钻。替本座看看,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藏着些什么‘宝贝’。”
她所谓的“宝贝”,自然指的是可能存在的域外强者。
碧鳞眼中绿芒一闪:“属下领命。目标?”
“但凡相当于大宗师巅峰,或是宗师巅峰的,都给本座盯紧了。查清他们的寨子、手段、弱点,还有他们怕什么,想要什么。”蓝凤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记住,你们是教中最擅长在林子里找东西的‘蛇’,别给五毒教丢脸。非必要,不得暴露,更不许打草惊蛇。”
“是!”碧鳞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五毒教的行动效率极高。不过两日,一支由碧鳞亲自带队,全部是精英的小队便已准备就绪。他们携带的不是商货,而是各种解毒丹、避瘴丸、驱虫粉,以及五花八门、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药与蛊虫。
他们没有选择任何已知的道路,而是直接扎进了南荒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深处。
这里的危险,与北原的风沙、西戎的戈壁截然不同。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伪装极好的毒蛇,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带着毒刺的毛虫,空气中弥漫的瘴气颜色变幻莫测,吸入一口都可能致命。巨大的食人花张著艳丽的口器,沼泽地冒着咕嘟的气泡,隐藏着能将人瞬间拖入深渊的泥潭。
碧鳞等人却如鱼得水。他们利用特制的药粉掩盖自身气味,身形如同猿猴般在粗壮的藤蔓间荡跃,或是像蜥蜴一样紧贴著潮湿的地面匍匐前进。他们对各种毒物的习性了如指掌,往往能提前避开,或是悄无声息地用更厉害的蛊虫将其驱散、控制。
他们避开了几个已知的、规模较大的生番部落。那些部落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碧鳞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些流传于五毒教古籍中,或是通过抓捕的零星生番口中得知的,更为隐秘、可能保留着古老传承的寨落。
经过十余天在死亡边缘的穿梭,他们根据一副残破的古老兽皮地图指引,来到了一片被浓郁紫色瘴气笼罩的巨大沼泽边缘。地图上模糊地标注著,这里可能存在一个名为“紫藤寨”的古老寨落。
沼泽中弥漫的紫色瘴气带有强烈的致幻和腐蚀毒性,即便是碧鳞等人,也不敢轻易吸入。他们服用了教中秘制的“破瘴丹”,并在口鼻处覆盖了浸过药液的细纱,才小心翼翼地在沼泽边缘的巨树根系间寻找落脚点。
碧鳞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能隐约望见沼泽深处的巨树树冠,作为潜伏点。她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在粗壮的枝干上,与墨绿色的苔藓融为一体。这一潜伏,便是三天三夜。
她以惊人的耐心,观察著沼泽深处的动静。第三天黄昏,瘴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她终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了目标。
在沼泽的中心,有一片罕见的、由无数粗壮如蟒蛇的紫色藤蔓缠绕形成的“陆地”。藤蔓之上,搭建着数十座造型奇特的吊脚竹楼。那就是紫藤寨。
寨子里的族人,皮肤普遍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眼神麻木而带着野性。他们的活动似乎都围绕着中央一株最为巨大、几乎笼罩了半个寨子的奇异紫藤。那紫藤的主干需要数人合抱,藤蔓如龙蛇般蜿蜒,顶端盛开着一种散发著浓郁妖异香气、形如鬼脸的紫色花朵。
“祭祀要开始了。”碧鳞心中默念。她看到寨民们开始向着中央紫藤聚集。
不久,一位身形佝偻得几乎对折的老者,在两名强壮的寨民搀扶下,缓缓走到了紫藤下方。老者脸上布满了深紫色、如同藤蔓脉络般的诡异刺青,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他手中捧著一个漆黑如墨、看不出材质的陶罐。
老者——紫藤寨的蛊师,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吟唱起来,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枯叶。随着他的吟唱,那株巨大的妖异紫藤仿佛活了过来,藤蔓微微蠕动,顶端的鬼脸花朵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甚至引来了周围沼泽中的大量毒虫,但它们只敢在藤蔓范围外盘旋,不敢靠近。
碧鳞屏住呼吸,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她能从那位老蛊师身上,感受到一股深沉如渊、带着强烈腐朽与新生矛盾气息的精神波动。这股波动之强,让已是宗师的她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般的压抑。
“至少是‘蛊宗’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一丝大宗师的门槛”碧鳞心中凛然。蛊宗,相当于中原的宗师!
就在这时,老蛊师的吟唱变得急促,他猛地将手中的黑色陶罐举起,揭开了一丝缝隙。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极致阴冷、死寂、诅咒意味的波动,以陶罐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碧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体内气血都为之微微一滞。而她清晰地看到,那些盘旋在紫藤范围外的毒虫,无论是飞蛾、蜈蚣还是毒蛇,在被这股波动扫过的瞬间,动作全部僵住,随即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般,簌簌掉落在地,瞬间毙命!
连周围弥漫的紫色瘴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驱散了几分!
碧鳞心中巨震。那陶罐里蕴藏的东西,其毒性之烈、之诡,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蛊毒!这老蛊师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其实力也深不可测。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趁著祭祀尚未结束,寨民注意力集中之时,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巨树,与在外接应的部下汇合。
在一处临时找到的、相对干燥安全的山洞里,碧鳞取出了五毒教驯养的异种传讯蛊——一只通体晶莹如玉的“同心蝉”。她将关于紫藤寨、老蛊师持有的恐怖蛊毒、以及寨子大致情况的信息,以神念注入同心蝉体内。
玉蝉微微震动,发出低不可闻的鸣叫,随即化作一道淡淡的绿光,穿透山洞的岩壁,朝着万毒谷的方向疾飞而去,速度远超北原和西戎的传讯手段。
碧鳞靠在冰冷的洞壁上,面具下的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数日的潜伏和刚才那瞬间的惊悸,消耗了她不少心力。洞外,是南荒永恒不变的、充满生与死竞争的窸窣声响。
紫藤寨,老蛊师一个触摸到大宗师门槛的用毒强者。碧鳞知道,这消息传回,必定会引起教主,乃至背后那位神秘“主上”的极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