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去。
赵晓冉的那些富二代朋友们带着成箱的本票,开着跑车去兰桂坊继续下半场了。
龙四带着兄弟们也悄无声息地撤退,消失在香港复杂的街巷里。
半山豪宅的露台上,只剩下满地的香槟瓶盖和那一堆空荡荡的金属箱子。
林清风拒绝了所有的庆功酒宴,甚至连许翔提出要飞过来喝一杯的提议都推掉了。
他现在只想安静一会儿。
“饿吗?”
林清风转头,看着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苏小琳。
苏小琳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
这几天一直紧绷着神经,靠着咖啡和功能饮料续命,胃里早就空得发慌。
“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清风脱下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伸手拉住了苏小琳的手腕。
没有司机,没有保镖。
两个人就像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沿着蜿蜒的山道慢慢往下走,最后钻进了一家藏在深水埗老街区的云吞面馆。
店面很小,只有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
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发出让人昏昏欲睡的噪音。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胖子,正弯腰拿着拖把擦地,抬头见是两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有些诧异。
“收工啦,靓仔,明天请早吧。”老板摆摆手,一脸疲惫。
林清风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港币,轻轻压在桌角。
“两碗鲜虾云吞面,多加葱花,少放味精。”
林清风拉开一张塑料凳子,熟练地用纸巾擦了擦,“老板,这可是救命的饭,帮帮忙。”
老板看了一眼那张钱,又看了看林清风那张虽然疲惫但依然英俊的脸,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也就是看你们长得顺眼。等着,水还没开呢。”
苏小琳坐在林清风对面,看着这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分发几百亿美金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师兄。”
苏小琳双手托着下巴,轻声问道,“三岛樱子跳下去之前,给了你一份名单,对吗?”
林清风剥开一双一次性木筷,仔细地搓掉上面的毛刺,头也没抬:“嗯。”
“你真的没想过接住它吗?”
苏小琳的眼神有些复杂,“我听秦师姐说了,那份名单如果拿到手,能让你少奋斗五十年。那是真正的通天路径,可以让你直接控制半个亚洲的地下金融网络。”
“哪怕只是留着当个护身符也好啊。”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面来啦!小心烫!”
林清风把其中一碗推到苏小琳面前,又把剥好的筷子递给她。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鲜美的虾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小琳,你看这面。”
林清风指了指碗里那几颗饱满的云吞,“清汤白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吃着踏实,舒服。”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份名单上确实有很多人名,有很多权势,有很多让人疯狂的资源。”
“但那是死人的名单。”
“上面沾着血,沾着三岛家一百多年来的罪恶和肮脏。”
林清风夹起一颗云吞,却没有急着吃,“如果我拿了它,我就得去维护那些肮脏的关系,去利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那样的话,我就成了下一个三岛樱子。”
“或者是另一个藤原敬二。”
林清风笑了笑,把云吞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嫌脏。”
苏小琳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夹起碗里最大的一颗虾仁,放进林清风的碗里。
“你要是真变成了她,我肯定第一个递传票举报你,哪怕你是我师兄,我也大义灭亲。”
“现在这样,挺好。”
苏小琳低下头,大口吃着面,眼泪却差点掉进汤里。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变过。
无论手里握着多少钱,无论站在多高的地方,他的骨头永远是硬的,血永远是热的。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沿着海滨长廊慢慢走着,海风吹乱了苏小琳的长发。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小琳问道,“回内地吗?师傅那边好像在催你回去复命。”
“不急。”
林清风摇了摇头,他在长廊的护栏边停下脚步。
对面,就是那栋高耸入云的i大楼。
此时此刻,那栋曾经象征着无限权力的大楼已经彻底熄了灯。
那是三岛樱子的墓碑,也是旧时代的终结。
“钱虽然分完了,但事情还没完。”
林清风看着那栋黑楼,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老许刚才那个电话提醒了我。”
“咱们打赢了这一仗,把三岛家赶出去了,但这片海域里,闻着血腥味过来的鲨鱼可不止这一条。”
“那个收购成都帮资产的神秘资金……”
林清风眯起眼睛,“我有种预感,那是冲着咱们来的。”
“而且,手段比三岛樱子更阴,更深。”
苏小琳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清风的手臂:“你是说,还有新的敌人?”
“只要有利益,敌人永远杀不完。”
林清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林清风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一排排如同鸽子笼一样的公屋。
那里依然亮着灯,每一盏灯光下,都是一个在生活重压下挣扎的普通家庭。
“还有件事。”
林清风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那四百多亿美金的利润,除了分给兄弟们的,剩下那部分。”
“我想拿出十亿美金,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针对香港的底层住房和医疗问题。”
苏小琳惊讶地看着他:“十亿美金?那是六十多亿港币啊!你……认真的?”
“这钱本来就是从市场上抢回来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林清风笑了笑,“而且,这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
“毕竟,咱们这行杀孽太重。”
就在这时,林清风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加密的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乱码。
林清风点开一看,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成都资产只是诱饵。小心“所罗门”的第二张牌。】
林清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罗门。
那是三岛樱子在临死前,嘶吼出的那个名字。
那个据说比她狠一万倍,会把人吃干抹净的组织。
看来,这碗庆功酒还没喝完,下一场鸿门宴就已经摆好了。
林清风收起手机,没有告诉苏小琳。
他伸手揽住苏小琳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走吧,回家睡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咱们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