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那口气松懈下来,浑身脱力,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他颤抖着手摘下眼镜,想擦一把脸上的冷汗,可那只手剧烈地抖动着,眼镜腿几次都戳到了眼皮,就是挂不回耳朵上。
“清风……”
daniel的嗓音干涩嘶哑,极其难听,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
“那是所罗门……活生生的所罗门……”
“咱们这次,是真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林清风没有回头,更没有出声安慰一句。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维多利亚港里那些渺小如蚁的货轮。
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腹死死抵着口袋里那枚有些磨损的硬币,快速来回搓动。
硬币的边角被体温和摩擦力变得滚烫。
林清风的手指在抖,控制不住地抖。
这不是恐惧。
是全身血液冲上头顶,是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即将挑战至高权威的极致亢奋!
三岛樱子那种对手,强度不够,赢得不够尽兴。
真正强大的幕后组织,今天才刚刚从暗处,对他展露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
这种挑战生死的刺激感,冲散了这几天的疲惫,只剩下一种昂扬的斗志。
“宣战?”
林清风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双因为亢奋而充血发红的眼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有些瘆人。
“不。”
“是猎人,进场了。”
他转过身,没再理会瘫软在地的daniel,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大步流星地走到交易室的内线电话旁。
砰!
他一巴掌拍在全员通话键上!
刺耳的电流声后,是林清风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层楼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不管在干什么,三分钟之内,滚回交易室开会。”
……
三分钟后。
交易室里重新塞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宿醉的酸味和大战过后的疲惫。
渡边彻那张宿醉的脸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张小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苏小琳和高桥绘里则是一脸肃然,沉默地站在一旁。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是一场针对“所罗门”的战前总动员。
“老板,开盘了?那帮杂种是不是要动手了?!”
渡边彻第一个按捺不住,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捏拳,骨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您说吧,这次押多大?咱们的钱够不够把他们那个狗屁所罗门的老巢,那个破岛,直接买下来填海!”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在香港这片海里,谁他妈才是真正的庄家!”
林清风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渡边彻的叫嚣声弱了下去。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沉默地拔下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啪嗒”一声,笔帽被拔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他的手上,心脏不自觉地跟着提了起来。
他们以为,林清-风要画出“所罗门”那庞大又错综复杂的组织架构图,或者分析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资金流向。
吱——
笔尖划过光洁的白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清风在白板的正中央,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串巨大的红色数字。
“10,000,000,000”。
十个零。
一百亿。
那刺目的红色,与他眼底未散的血丝相互映衬,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一百亿……美金?”
daniel扶着墙壁,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他勉强看清了那串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您是准备……动用一百亿美金,作为第一波攻击的先头部队?”
这个数字,足以撼动任何一个中等国家的金融体系。
如果用来攻击,那绝对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
林清风转过身,将笔帽重新盖上,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港币。”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一百亿港币,虽然也是个天文数字,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至少不会让他们觉得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
“那……这笔钱是准备定向狙击所罗门在亚洲的哪一块资产?还是作为护盘基金,防备他们的突袭?”
苏小琳轻声问道,她紧蹙着眉,试图跟上林清风的战略意图。
林清风摇了摇头。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伙伴,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了让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的四个字。
“成立基金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交易室里,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一根针掉在地上,恐怕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渡边彻脸上那股狂热的战意立刻凝固,嘴巴张得老大。
daniel刚刚站稳的身体又剧烈地晃了晃,差点再次瘫倒。
张小北和高桥绘里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基……基金会?”
渡边彻使劲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昨晚喝了假酒,出现了幻听。
“老板,您说的……是不是那种……没事就上电视、到处发锦旗、给穷人发钱的……那种慈善玩意儿?”
“对。”
林清风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
这一声肯定的回答,让交易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你疯了!”
daniel第一个尖叫起来,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管不顾地冲到林清风面前,指着白板上那串刺目的红色数字,唾沫星子横飞。
“清风,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所罗门是什么组织?他们是站在金字塔尖制定规则的掠食者!”
“我们账上这四百多亿美金的现金流是他们最忌惮的东西,也是我们唯一的屏障!”
“是我们活命的本钱!”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现在抽走一百亿港币,等于主动在我们坚固的资金防线上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们的资金流动性会立刻降低整整百分之二!”
“一旦他们发起高频狙击或者恶意收购,我们连做对冲的资金都不够!”
“这在金融上是自杀行为!自杀!”
渡边彻也跟着吼了起来,那张涨红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
“老板!我渡边彻烂命一条,跟着您是为了赢钱,是为了在赌场上把对手的底裤都扒下来!”
“咱们刚赢了一场大的,士气正盛,正是气运最旺的时候!”
“您转手就把赢来的钱往外撒,这是断自己的财路,泄自己的运气啊!”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吼得青筋暴起:
“我不干!这不吉利!在咱们这行,钱就是胆,钱就是命!哪有还没开打就自己先把胆给割了的道理!”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林清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任由那些质疑、愤怒、不解的声音将他包围。
直到所有人都吼累了,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清风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让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谁告诉你们,这是在扔钱?”
他顿了顿看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窗外那片象征着香港命脉的维多利亚港。
“我是在建立一道屏障,一道比那四百亿美金更强大,更坚固的屏障。”
“一道让他们想碰,却又绝对不敢碰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