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级汇入夜色下的车流，将深水湾那片虚假的繁华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内，气氛压抑。
苏小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那些五光十色的招牌映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师兄，”
她开口，声音很低，
“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她指的是林清风刚才在电话里对龙四下的那道命令。
擦亮家伙。
在香港这个地方，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没有回答。
苏小琳捏紧了裙边的一角，继续说：
“霍景良那帮人，根基太深，关系网盘根错节。”
“我们要是用了盘外招，一旦被抓住把柄，‘同舟计划’就全完了，我们自己都可能被卷进去。”
林清风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车窗外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说的对。”
他转头看着苏小琳，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平静。
“用刀，是下下策。”
“那是匹夫之勇，也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局。”
“他们巴不得我变成一个只会动粗的疯子，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动用‘规矩’，把我清除出去。”
苏小琳一愣：
“那你刚才……”
“我不那么说，龙四那帮人，心安不下来。”
林清风把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但打法，得换了。”
车子没有回酒店，而是开进了一处位于观塘工业区的老旧货仓。
这里是苏决二师姐名下的一处产业，位置隐蔽，安保严密。
货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盏惨白的照明灯从高处打下来，在水泥地上投射出巨大的光斑。
林清风和苏小琳刚下车，一辆不起眼的丰田面包车就滑了进来，停在不远处。
车门拉开，龙四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神情冷峻，步履生风。
“林先生！”
龙四快步上前，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背心，而是套了件宽松的运动外套，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身贲张的肌肉。
他站定在林清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狠劲。
“兄弟们都到齐了！”
“家伙也都在车上！”
“您给个名单，指个地方！”
“我保证天亮之前，让那帮老东西的家人，都认不出他们！”
林清风没说话。
他绕着龙四走了一圈，视线从他那双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扫到他身后那群准备扑上去咬人的兄弟。
“龙四，你跟着我多久了？”
林清风问。
龙四一怔，想了想，答道：
“从码头那晚算起，没多久。”
“但林先生您一句话，我龙四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
林清风点头，
“那你认为，跟着我，只是为了砍人吗？”
龙四的呼吸一滞，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林先生，我……”
“把家伙，都扔海里去。”
林清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龙四抬头，满脸错愕。
他身后那群兄弟，也全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林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帮老东西都骑到咱们头上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以为咱们是软柿子！”
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喊道。
“闭嘴！”
龙四回头低吼一声，那人立马缩了缩脖子。
龙四转回头，看着林清风，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先生，我龙四脑子笨，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您就直说，要我们干什么！”
“我要你们，换一种活法。”
林清风从苏小琳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扔到龙四怀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混社团的古惑仔。”
“我注资五千万，你去注册一家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坚盾安保’。”
“招人，买设备，搞培训。”
“我要在一个月内，让那些有钱人请保镖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龙四的公司。”
龙四捧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整个人都傻了。
开公司？
当老板？
这比让他去砍人，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背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林先生……我，我不行的，我大字不识一筐，哪会做什么生意……”
“我没让你去做生意。”
林清风的嗓音冷了下来，
“我让你去织一张网。”
他指了指文件夹。
“这里面，是今晚那场晚宴所有人的名单和背景资料。”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把这张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挖出来！”
林清风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然的寒气。
“他们喜欢去哪家会所，养了几个情人，有没有见不得光的癖好，跟哪个政客有资金往来，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从他们的司机、保姆、情妇下手，用钱砸，用人情换，用手段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三天之内，我要这名单上每一个人的脏事，详细到他保险柜的密码，全都摆在我的桌子上！”
整个货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龙四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那一张张印着权贵名字的纸，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份份通往地狱的判决书。
他明白了。
林先生不是要他去砍人。
是要他把刀，架在那些人的脖子上。
一把无形的刀。
“我懂了，林先生。”
龙四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和暴戾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可怕的冷静。
他冲着林清风，深深一躬。
“您放心。”
“以前我们是收烂账的。”
“从今天起，我们是帮您，去收那些烂人的命。”
林清风看着他，嘴角微勾，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
“是去提醒他们。”
“账本，一直都在。”
他转过身，对苏小琳说：
“走，回去了。”
苏小琳快步跟上，低声问了一句。
“师兄，你这么信任龙四？万一他……”
林清风的脚步没停。
“你猜，那份名单里，第一个名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