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港岛深水湾，私人会所。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停在了一排劳斯莱斯和宾利旁边。
门童拉开车门，林清风迈步而出。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锐气。
苏小琳紧随其后，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手里的小包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她没看周围的奢华，只是用眼角余光快速记下门口每一辆车的车牌。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
霍景良挺着啤酒肚，满面红光地快步迎出。
他热情地抓住林清风的手，手掌肥厚，力道十足，话音里透着一股虚假的亲热。
“来来来，就等你了！”
霍景良拉着林清风，走进那扇厚重的柚木大门。
大厅里灯光柔和，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混在一起，这股味道本身就代表着在场众人的身份和地位。
三三两两的人聚着低声交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不加掩饰地在他身上扫视。
那不是好奇，是估价，是审视。
“郭老，这位就是林生。”
霍景良将林清风引到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盘扣衫的老者面前。
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慢悠悠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皮都没抬。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很有冲劲。”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有冲劲是好事，但不懂规矩，容易惹祸上身。”
林清风脸上挂起笑，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动作自然。
“郭老说的是。”
他晃了晃杯中金色的酒液，“不过我这人有个好处，方向感强。”
“知道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胡同。”
老者盘核桃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林清风带笑的脸。
霍景良脸上的肥肉抽了一下，赶紧拉着林清风走向里间：“哈哈，林老弟就是会说话。来，李先生他们都等急了。”
一张巨大的紫檀圆桌，只坐了不到十个人。
菜品精致，却没人动筷子。
这桌人，控制着香港至少三成的航运、地产和零售业。
林清风被安排在霍景良身边，正对主位上一个始终微笑的男人。
“林生，久仰。”
主位的李先生端起酒杯，姿态儒雅，“三岛家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你们年轻人，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本事啊。”
林清风举杯示意：“李先生过奖。时势造英雄，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先生放下酒杯，终于不再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听说林生最近有个‘同舟计划’，准备拿出一百亿，解决香港的住房和医疗问题？”
来了。
林清风挺直背脊，身体稍稍前倾。
“一点小钱，回馈社会。”
“好魄力！”
霍景良在一旁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林老弟这份善心，我们这些老骨头，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话头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诚恳”的为难。
“不过呢，林老弟，你也知道，在香港做慈善，里面的门道，非常复杂。”
“你这一百亿砸下去，动静太大。”
“政府那边，流程繁琐。”
“媒体那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蜂拥而至。”
“万一哪个环节处理不好，好事变坏事，那多可惜？”
对面的郭老接过了话头，声音不紧不慢。
“是啊。我们马会的慈善基金，运作了几十年，有非常成熟的体系和渠道。”
“林生你单枪匹马，很多资源调动不便，效率上，难免会大打折扣。”
他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老狐狸的精明。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这一百亿，以专项基金的形式，注入我们马会的资金池。”
“我们呢，给你在董事局里留一个荣誉董事的席位，再请港府出面，为你颁一个紫荆勋章。”
“钱，我们帮你花，名，我们帮你扬。”
“保证每一分钱都落在实处，还能帮你省去所有麻烦。”
“这样一来，既做了善事，又得了名声，还交了朋友。”
“一举三得，岂不妙哉？”
整个包厢里，静得只剩下冰块融化的声音。
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林清风，等着他点头谢恩。
这是要把他的计划和资金，全部收归己有。
苏小琳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林清风却笑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东星斑，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
“郭老这个提议，的确很吸引人。省心，省力，还有荣誉拿。”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桌上每一张笑脸，眼神平静，却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
他把剔好的鱼肉放进自己盘里，用餐巾擦了擦手。
“我习惯自己主导项目。”
“马会的基金会体系确实成熟，资源也多。但内部决策层级太多，指手画脚的人也太多。效率不高，还可能偏离计划的初衷。”
“我的计划虽然刚起步，但控制权在我自己手里。我想怎么做，就能立刻执行。效率更高。”
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霍景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位的李先生，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林清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向桌上众人点头示意，姿态客气，话却不客气。
“各位前辈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拉着苏小琳，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传来霍景良阴恻恻的声音，轻飘飘的。
“林生。”
“在香港做事，不看清形势，不跟本地的势力打好招呼。”
“是会彻底失败的。”
林清风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进车里，苏小琳才敢大口喘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兄……”
林清风没说话。
他拿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龙四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冰冷。
“龙四，通知所有兄弟，家伙都擦亮点。”
“有人想看我失败。”
“那就先看看，最后是谁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