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一句话，让整个宴会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泽坤握着那瓶特供茅台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发白。
他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清风，想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炫耀的得意，只有一种冷漠的平静。
他表现出的平静，与刚才那通电话所调动的、足以让一个非洲军阀跪地求饶的恐怖力量，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鲜明对比。
这种平静，比任何狂妄的叫嚣，都更令人胆寒。
“呵……”
李泽坤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干涩沙哑的音节。
他松开紧握的酒瓶，竟亲自站起身，绕过紫檀木桌角，一步步走到林清风的身边，将他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小酒杯，重新斟满。
这回，不是七分，不是八分。
是十成满！
酒液因为他手腕极细微的颤抖而溢出杯口，顺着晶莹的杯壁淌下，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洇开一个刺眼的深色圆点。
“林生，是我……眼光差了。”
李泽坤端起自己的酒杯，这位在港岛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船王，第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用了双手捧杯的谦卑姿态。
“在香港，钱是通行证，能让你进到这扇门里。”
他的声音艰涩，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但力量，才是能让你在这张主桌上坐稳的根本！”
“你的钱，够多。”
“你的力量……比我们这桌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这杯酒，我敬你！”
话音落下，他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狠狠灌进喉咙，因灌得太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满场死寂。
主桌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产大亨、航运巨头，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连面前的筷子都不敢再碰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李泽坤敬酒，双手捧杯，当众自认“眼光差”。
这一幕，在港岛上流圈子，已经足足二十年没有上演过了！
林清风没动，甚至没有去碰那杯酒。
他只是看着李泽坤，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跟着那节奏一紧。
“李先生是聪明人，我只跟聪明人打交道。”
李泽坤放下酒杯，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明白，这不是夸奖，这是警告，更是这个年轻人，给他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他霍然转身，面向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炸雷般，狠狠砸向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权贵们。
“林生的‘同舟计划’，是利港利民的大好事！”
“我李泽坤，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我个人，在马会的董事局会议上，将全力支持‘同舟计划’的通过与执行！”
“谁要是敢再用那些狗屁不通的规矩卡着林生，就是跟我李泽坤过不去！”
这番话，是在用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声望与地位，为林清风公然站台背书！
那个进入港岛权力核心的资格，林清风不是被他们赐予，而是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他们手里硬生生抢了过来！
林清风这才站起身，端起那杯满溢的白酒。
他的视线越过李泽坤，如刀锋般钉在不远处瘫软在地的霍景良身上。
霍景良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想往后缩，想躲开那道让他浑身发僵的目光，双腿却沉重无比，软得不听使唤。
“霍先生。”
林清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君悦酒店顶楼的风，今晚应该挺大。”
“需要我，陪你上去吹吹风吗？”
噗通！
霍景良的身体一抽，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鸣。
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他名牌西裤的裤管迅速流下，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滩刺眼的深色污迹。
他，竟被活活吓尿了。
林清风收回视线，再没看那摊污秽一眼。
他举起酒杯，对着面色复杂的李泽坤遥遥一晃。
“李先生，合作愉快。”
说完，他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即拉起身边还在巨大冲击中身体僵硬的苏小琳，头也不回地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他走过之处，人潮自动分开。
刚才那些审视、轻蔑、看好戏的视线，都纷纷垂下，没人再敢与他对视。
一路无人敢挡。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将酒店的璀璨灯火彻底甩在身后，苏小琳才终于能大口喘息，她胸口起伏不定，脸色苍白。
她四肢冰冷，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长裙。
“师兄……你……”
她想问那个电话，问那个只闻其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的“二师姐”，问那份能让非洲军阀在三十分钟内跪地求饶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她看着林清风被车窗外光影勾勒出的侧脸，才发现他捏着眉心的指尖在微微发颤，那双眼底深处，是一片难以掩饰的疲惫。
刚才那个电话，他赌上的，是身家性命。
他赢了，但代价是心力的巨大透支。
苏小琳的呼吸一滞。
她伸手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有些慌乱地剥开那张因手心出汗而发潮粘住的糖纸，递到林清风嘴边。
“师兄，补充点糖分。”
林清风一怔，转过头，看着那颗散发着甜腻奶香的糖，和苏小琳那双交织着担忧、后怕与崇拜的复杂眼睛。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
嗡——嗡——
一阵急促的震动，从他贴身的内袋里响起！
不是他那部日常手机。
是那部黑色的，只有许翔和几位师姐才知道号码的加密专线！
林清风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神情变得无比警惕。
他立即掏出手机接通。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许翔因为极度缺氧而完全变调的声音，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和嘈杂到失真的叫喊。
“清风！出事了！”
“亚瑟那个老鬼，动手了！”
林清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动了哪里？”
许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阴沉与惊怒，一字一顿，从听筒里狠狠钻出来。
“不是金融市场！”
“是全香港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