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彻一双眼睛里全是暴戾的血丝，他盯着林清风，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扭动：
“老板，钱怎么当武器？”
“也去收购？”
“我带人去，把他们手里的破公司全抢过来！”
“抢？”
林清风摇头，冷笑一声。
“太慢，也太贵。”
“亚瑟送上门来的机会，我们要是不好好利用，太对不起他了。”
他走到那面写着“医疗”和“食物”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食物”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力道大到几乎要划破板面的箭头。
“亚瑟想操控菜价，榨干香港市民的最后一分钱。”
“那我们，就让他手里的菜，一棵都卖不出去。”
林清风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还穿着脏污工服、满脸紧张的年轻人阿虎身上，难得地点了点头。
“阿虎，你干得不错。”
只这一句，阿虎的身体一下挺得笔直。
胸膛都比刚才高了几分，眼里满是豁出一切的热忱。
“接下来，继续演。”
林清风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演一个笨手笨脚、贪小便宜、满嘴抱怨的蠢货。”
“上班就喊累、抱怨工钱少、跟工友吹牛皮说想跳槽。”
“卸货的时候，故意摔几箱烂菜，就说手滑。”
“但记住，别碰他们准备拿去倒卖的那些好货。”
林清风看着龙四，声音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龙四，你的人也一样。”
“在仓库，把监控线路‘不小心’弄短路几条，让画面时不时黑屏。”
“把出入库的电子记录‘不小心’搞混几笔，今天入库的货，记到昨天账上。”
“开叉车的兄弟，‘不小心’撞倒几个货架，造成一点不大不小的混乱。”
“我要让文志远那条狗以为，他手底下这帮新招的人，就是一群贪生怕死、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管理混乱到烂泥扶不上墙。”
“我要让他觉得，这笔生意，他可以捞得更安心、更大胆。”
龙四咧开嘴，那口白牙在惨白的灯光下很显眼。
他懂了。林先生这是故意示弱，引诱对方把事情做绝，好一网打尽。
“老板，我明白了！”
龙四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这是要让他们自己把罪证，准备齐了，主动送到咱们手上！”
“用不着。”
林清风扫了一眼旁边双拳紧攥、已经快要压抑不住战意的渡边彻。
“对付他们，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他踱步走到交易台，直接拿过daniel的内部通讯器，动作从容地按下了全员通话键。
“daniel，高桥。”
“在！”
两人同时应声，精神高度紧张。
“放弃所有针对‘活水资本’的金融模型分析，那都是垃圾。”
林清风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整层楼，每个字都带着命令的分量。
“马上联系全港所有大型连锁超市，百佳、惠康、华润，一家都不能漏。”
“成立一个专项补贴基金，名字就叫‘菜篮子守护’，直接挂在‘同舟计划’下面。”
“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市起，这三家超市所有在售的生鲜蔬菜，全部由我们的基金进行差价补贴！”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补贴力度，只有一个标准——”
“所有蔬菜的零售价，必须比油麻地黑市的批发价，还要再低三成！”
daniel那张因焦虑而惨白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扶着桌子，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嘴唇哆嗦着。
下意识抓起笔要在纸上计算，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清风……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这会掏空我们的现金流！”
“每天的资金消耗会是个天文数字！”
“这笔钱很快就会花光，而且没有任何回报！”
用百亿级的基金，去补贴全香港七百万人的菜价？
这种做法，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比例，代价太大了！
我们自己也会损失惨重！
“老板！”
渡边彻那双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里，先是迷茫，随即恍然大悟，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狂热！
他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满心欢喜！
“我懂了！”
“我他妈的彻底懂了！”
他激动地嘶吼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囤积居奇，想控制一切？”
“我们就用钱把市价直接砸到崩盘！”
“让所有市民都能在窗明几净的超市里，买到比他们黑市还便宜的新鲜菜，那他们辛辛苦苦从仓库里偷出去的货，就只能烂在手里！发霉！变成一堆垃圾！”
“谁懂啊！”
“这一招，不是狠！”
“这一招，简直绝了！”
林清风根本没理会他们一个崩溃一个癫狂的反应。
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拿出那部存着国内号码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许翔的号码。
电话秒接，想来对方一直在等。
“清风，是不是顶不住了？”
“那帮老鬼的手段我听说了，太脏。”
“要不要我这边先给你调一百个亿的现金流过去撑着？”
许翔的声音很沉，透着准备掀桌子的狠劲。
“钱，够用。”
林清风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点点渔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许总，我需要货。”
“不是几车，不是几十车。”
“山东的白菜、云南的番茄、寿光的黄瓜、海南的辣椒……”
“我需要海量的生鲜货源，规模要大到能彻底压垮他们。”
林清风的语气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电话那头的许翔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能把整个香港所有菜市场、所有超市货架全部填满的货，全部集结在深圳口岸。”
“所有的仓储、冷链、通关手续，我需要你帮我搞定。”
“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翔被林清风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
这已经不是金融战了。
这是在调动一个国家的农业供应链，去对一个城市的黑市，进行一场彻底、压倒性的打击！
“清风……”
许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林清风看向窗边那副已经分出胜负的棋盘上。
大片的白子被黑子围死，再无生路。
他嘴角微撇，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
“是让他们，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林清风将手机放回口袋。
整个计划的闭环，已经在他脑中完美形成。
第一步，用管理混乱的假象，引诱文志远那条狗加大力度侵吞倒卖，把仓库里的货全都变成他个人的黑账。
第二步，用毁天灭地的巨额补贴，闪电般击穿市场价格，让对方的黑市货物彻底失去销路，砸在手里。
第三步，用来自整个国家、无穷无尽的货源，彻底冲垮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垄断链条，让他们囤积的所有物资，都变成一堆发霉腐烂、一文不值的垃圾！
不但要击垮他们，还要摧毁他们的意志。
就在这时。
嗡——
苏小琳的手机在静谧的空气里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抬头望向林清风。
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快步走到林清风身边，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声音发颤。
“师兄……”
屏幕上，是一个她私下关注的全球顶级私人飞机航线追踪app。
一条金色、加粗的警报信息，正占据着整个屏幕。
【湾流g700，尾翼编号b-9999，别称“凤凰”，已于三分钟前，降落香港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苏小琳盯着林清风，喉咙发干。
“大师姐的私人飞机……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