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
林清风声音平淡,紧绷的下颚线却显露出他的怒火。
苏小琳对司机报出地址。
黑色的奔驰s级流畅转向,汇入返回中环的车流。
十五分钟后,国金中心八十八层。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敛着神色。
渡边彻眼睛通红。
他在巨大的电子白板前焦躁地走来走去,攥着拳,嘴里用日语不停咒骂。
daniel则一动不动守在自己的终端前。
屏幕上,是全港各大超市的实时菜价波动和不断攀升的补贴资金消耗额。
那串天文数字不停跳动,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发闷。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林清风和苏小琳走了进来。
然而,交易室里的人都越过他们,看向电梯深处。
紧随其后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是五个穿着同款深灰色西装,提着一模一样黑色公文箱的男人。
他们面无表情。
步伐、间距、乃至提箱子的手臂角度都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一进入交易室,五人便不发一言地分散开。
他们一人占据一个角落站定,视线平视前方,对周围的人视若无睹。
整个交易室原本焦躁的气氛散了,被一种绝对的秩序感强行覆盖。
渡边彻的咒骂停了。
他站着不动,后颈发紧。
最后,一个女人才从电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同色的丝质衬衫。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束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化妆。
素面朝天。
那股压迫感,却胜过全场。
秦知。
她甚至没看林清风,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块写着“医疗”和“食物”的白板上。
她讥诮地撇了撇嘴。
“林清风。”
她一开口,交易室里的嘈杂都停了,“你用一百亿,做了个好看的表面文章。”
“却忘了给你的计划建立最基础的法律保护。”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
只一下,一个横向果决的动作,便将林清风那两个力道十足的词擦得干干净净。
“你的‘同舟计划’,在法律上,漏洞百出。”
秦知转过身看着林清风,语气平淡。
“一个用不干净的钱建立的脆弱架构,动机倒是很好。”
“亚瑟只需要找个好点的律师,就能从一百个不同的角度,在法律上把它彻底推翻。”
“怎么可能!”
daniel张嘴,想说他们的资金路径都经过了高桥绘里最精心的防火墙设计,每一笔转账都天衣无缝。
可话没出口,秦知身后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从公文箱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会议桌上。
啪!
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潮资本,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最终受益人不明。”
“资金主要来源于恶意做空三岛财团,获利四百三十亿美金,资金路径经过巴拿马、瑞士、新加坡,共计转手一百二十七次。”
金丝眼镜男语速不快,每句都砸在daniel心上。
“林先生,根据香港《税务条例》第三十二条和《反洗钱条例》第七条。只要港府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申请冻结你们的全部账户,理由是‘涉嫌操纵市场及非法收益’。”
男人每说一条,daniel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说完,daniel晃了晃,扶住椅背,嘴唇哆嗦。
完了。
他的风控模型和防火墙,在对方眼里不堪一击。
“我们……我们有李泽坤先生做担保!”
苏小琳往前站了站,声音发紧,这是他们最后能拿出来的依仗。
“担保?”
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在绝对的法律证据面前,担保人只会变成同案犯。”
苏小琳脸色发白。
秦知没再理会这些旁枝末节。
她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洁白的板面上,飞快画出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一个又一个方框,代表着在不同国家注册的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
无数条单向、交错的箭头将它们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外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复杂结构。
渡边彻瞪大眼,脑子乱了。
谁懂啊,这他妈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天书吗?
“这是保护你的新架构。”
秦知用笔尖点在图中央的方框上,上面写着“同舟计划”四个字。
“一个五层结构的离岸信托。”
“第一层,开曼群岛,成立壳公司,接收你那四百多亿‘不干净’的钱,然后,申请破产。”
“第二层,百慕大,成立另一家公司,用一块钱的象征性价格,合法收购第一层的全部‘不良资产’。”
“第三层,瑞士,成立一个私人基金会,接收来自第二层公司的‘合法’捐赠。”
“第四层,新加坡,用这笔钱成立一家投资公司,进行低风险投资,赚取‘干净’的利润。”
“最后,这笔利润会以‘国际慈善援助’的名义,回到你香港的‘同舟计划’。”
秦知扔下笔,红色的马克笔在桌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过程,资金来源的链条会被彻底切断五次。”
“‘同舟计划’会变成一个在法律上没有实际控制人、没有初始资金来源的‘幽灵基金’。”
“亚瑟想告,也找不到被告。”
交易室里静着。
渡边彻张着嘴,没了思路。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金融课,是在听神话故事。
daniel扶着桌子,看着那个结构图,手指抖着,不是怕,是惊佩。
这不是在钻法律的空子。
这是在用法律,创造出一个凌驾于现有法律之上、无法被追责、无法被摧毁的完美实体!
就在这时。
一直埋头在角落疯狂敲击键盘的张小北,突然低呼一声。
“老板!”
他转过头,满脸茫然。
“‘活水资本’的账户有异动!”
“一笔至少五十亿美金的巨额资金,正在通过几十个地下钱庄账户,疯狂流入……日本股市!”
林清风沉下脸。
秦知也转过头,眼神一动,看向张小北那块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屏幕。
林清风走到张小北身后,声音沉稳。
“把资金流向图调出来,放大。”
“我要看他们走的是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