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彻的呼吸一滞。
凤凰能源。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野村证券的老朋友，醉得不省人事时，嘴里反复抱怨、咒骂的，就是这家背景神秘、行事霸道的美国公司！
“是他们！”
渡边彻的嗓音发紧，那不是恐惧，而是两种极端情绪在体内疯狂冲撞、即将炸开的颤抖。
“老板，‘活水资本’在二级市场砸盘，‘凤凰能源’在一级市场压价！”
“一二级市场联动！他们这是要一口吞了整个黑田重工！”
这套组合拳的阴险逻辑，在场的人一下全都懂了。
这不是做空。
这是一场跨越一二级市场、从外部到内部、精心策划的立体围猎！
“老板！下命令！”
渡边彻眼球因为过度充血而显得格外骇人，他死死盯着林清风，脖子上青筋坟起，整个人都处在爆发的边缘。
“钱！给我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两百亿！美金！”
“我现在就带钱进去！把黑田重工的股价直接拉到涨停！”
“我要让亚瑟那条老狗投进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给他自己陪葬的纸钱！”
他身体紧绷，蓄势待发，浑身都散发着极具攻击性的气息。
daniel和高桥绘里也紧张地看着林清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执行指令，将足以撼动一个小国家经济的巨额资金，投入这场在日本本土爆发的金融决战。
林清风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快要被怒火吞噬的男人。
在所有人期待又嗜血的注视下，他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我们不打。”
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道。
却让整个交易室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渡边彻脸上那股搏命的狂热，一下凝固。
“为……什么？”
他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理解的错愕与荒谬。
“老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daniel也急了，他第一次失态地冲到林清风面前，指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绿得让人心慌的k线图。
“亚瑟这是在用我们的战术，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抽我们的脸！”
“我们要是没反应，以后在国际市场上，黑潮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他是在打我们的脸吗？”
林清风反问，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他是在请我们入席。”
他踱步到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看着那股从香港涌向日本的血色资金流，眼神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漠然。
“他把整套打法，一步一步，原封不动地摆在我们面前。”
“他甚至故意留下‘凤凰能源’这条线索，就是怕我们这些‘学生’看不懂他的‘教学’。”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来啊，来我的地盘，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跟我玩一场。”
林清风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张张困惑又愤怒的脸。
“你们想过没有，他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因为这里是日本。”
一直没说话的秦知，冷冷地开口。
她的话，让所有人的幻想都破灭了。
“日本股市的规则，对外来资金有天然的壁垒。你们的钱想大规模入境，会受到财务省和央行最严格的联合监管。，你们一旦被套，想在当天抽身断尾都做不到。”
秦知走到林清风身边，看着地图上那片血红，语气里全是轻蔑。
“亚瑟，是把战场、规则、甚至我们可能反击的每一条路线，都算计好了。”
“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陷阱，就等我们带着钱，气冲冲地自己跳进去。”
交易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众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们只看到了赤裸裸的羞辱，却没看到羞辱背后那个致命的陷阱。
渡边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发白。
他不是蠢货，只是被那股源自故土被侵犯的愤怒烧昏了头。
现在冷静下来，他一下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这他妈哪里是去报仇，这分明是去送人头！
“老板……那我们……”
他的声音干涩，刚才那股气焰彻底熄灭了。
“打，当然要打。”
林清风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一下垮下去的肩膀。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法。”
他伸出手指，指着渡边彻的胸口，动作很轻，话却很重。
“你，一个人回去。”
渡边彻一愣，猛地抬头。
“我给你五个亿。”
林清风的语气平淡，说出的数字却让daniel手一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美金。”
daniel瞳孔一缩。
五个亿美金！这笔钱……
“这笔钱，不是让你去拉盘，更不是让你去救那个半死不活的黑田重工。”
林清风的声音压低，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要你，忘了你是黑潮的渡边彻。”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在日本经济下行周期里，被无情裁掉的中年基金经理。”
“你的老婆跟人跑了，孩子看不起你，你拿着公司那点可怜的遣散费和自己半辈子的积蓄，想在股市里赌上最后一把，把输掉的人生全部赢回来。”
林清风看着渡边彻那双慢慢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蛊惑。
“混进那些日本本土的交易圈子里去。”
“跟着亚瑟的节奏，去做空黑田重工。”
“他砸盘，你就跟着砸。他建仓，你就跟着建。”
“你要亏钱，表现得和一个真正的、被反复收割的日本散户一样。”
“亏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是个能被轻易利用的蠢货。”
“然后，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摸清楚他们操盘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指令发出的时间、甚至……每一个操盘手的名字和交易习惯。”
林清风的嘴角缓缓挑起，神情冷酷，让人心头发寒。
“他想教我做事？”
“那就先把学费交够了。”
“这五个亿，就是我替他，替他整个团队交的学费。我要用这笔钱，买下他整个操盘团队的命。”
“我要你，把他们每个人的底细，从上到下，给我摸个干干净净！”
渡边彻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懂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撤退，更不是认输！
这是在用一种更可怕、更具耐心的方式，在为一场真正的、致命的总攻做最精密的战前侦查！
老板要的，根本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
是要把亚瑟这支藏在暗处的团队，连带着他们的根基，从他身边活生生地、彻底拔除！
“我明白了，老板！”
渡边彻重重点头，眼里的狂热和暴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和专注。
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交易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室内压抑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daniel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个人松懈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嗡——嗡——
林清风那部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部能直接联系到二师姐的加密专线。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李泽坤。
林清风拿起电话，脸上的冷酷敛去，神色平静。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李泽坤的声音，沉稳中透着急切。
“林生，还没睡吧？”
“有件事，电话里不方便说。”
“你现在，能不能来我浅水湾的家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