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初刻,铁山城北三里。
许三蹲在壕沟里,仔细检查着手里这杆新式步枪,身边的这些南兵都称之为“四年式后装步枪”。相比自家火铳兵使用的自生火铳,这四年式步枪枪身修长,枪托是辽东硬木,握柄刻着防滑纹。这枪装填方式很奇怪:扳开枪机后面的活门,从枪膛尾部塞入一颗黄铜子弹,然后关上活门,扳起击锤,就能射击。射完之后,再扳开活门,空弹壳会被自动弹出。
陈连长说,这四年式步枪,熟练的战士一分钟能打八到十发。
许三试过,确实快。但太轻巧了,不像兵器,倒像是什么精密的玩具。他更喜欢燧发枪沉甸甸的手感,喜欢装药、压实、塞铅子那一整套熟悉的流程。那让他觉得踏实。
“许队官。”
一个年轻军官猫着腰走过来,是浙兵营的陈连长,浙省义乌人,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陈连长。”许三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布置好了。”陈连长指着前方,“铁丝网拉了五十丈,木桩削尖了,斜插着。虎蹲炮就位,四门,都装好了霰弹。我的人分两段,每段两个排,轮流射击。你的人……”
“我的人放到你旁边。”许三说,“燧发枪射程近,等敌人冲到百步内,我们再开火。装填间隙,靠你们补上。”
陈连长点点头:“手榴弹每人两颗,关键时候用。地雷带了二十个,撤退时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冷静和杀意。
这条半山坡上的壕沟,原本雨水冲刷形成的一道山沟,半月前开始进一步深挖而成。
深六尺,宽一丈,挖出来的土堆在后面形成一道三尺高的胸墙。壕沟不是直的,在两百步的长度上拐了三个弯,像一条僵死的蛇。这样就算有敌人跳进来,也无法顺沟直冲。胸墙后面,还用木料和沙袋搭了简单的掩体,四门虎蹲炮就藏在里面。
壕沟前五十步,是五十丈长的铁丝网——用粗铁丝拧成带刺的网子,缠在削尖的木桩上。一人高,从下往上看,看不清,到了跟前才能发现。马冲不过去,人要硬闯,棉甲都能被钩破。再往前,是一片削尖的木桩,斜插在地里,像一片狰狞的牙齿。
四百来人,守一条两百步长的壕沟。每个人都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但他们不慌。
许三不慌,是因为他信杨宽,信潘老爷送来的这些新玩意儿。
陈连长不慌,是因为他在登莱团练营里练了半年,练的就是怎么打仗,怎么把仗打赢。
壕沟里很安静。
浙兵营的士兵坐在胸墙后,有的在检查四年式步枪的活门机构,有的在默默擦拭黄铜子弹。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这些兵大多是义乌、金华一带的矿工子弟,本来是要被金冠将军带去辽东的,半路被潘老爷“截”下了一半人,在登莱练了一年。现在穿着统一的原野灰色军服,头上戴着圆顶软沿帽,看起来已经和铁山城的兵不太一样了。
铁山营的火铳兵则分散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他们穿着杂色的棉甲,有的还在用火绳枪,有的已经换上了燧发枪。此刻正检查火药壶里的火药是否受潮,铅子是否够圆,燧石是否卡紧。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但很快被军官制止。
所有人都压低了身子,只露出眼睛观察前方。
寒风从北面刮来,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壕沟里的积雪被踩实了,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许三举起望远镜——这也是潘老爷送的,双筒,八倍,镜片澄澈。他望向北方。
地平线是灰白色的,雪原和铅灰色的天空几乎融为一体。远处有几棵枯树,枝桠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再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未时了。”陈连长低声说。
许三“嗯”了一声,正要放下望远镜——
镜筒里,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很小,像芝麻粒。但越来越多,连成一片,然后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来了。”许三低声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放下望远镜,朝身后做了个手势。手势是陈连长教的,简单明了:敌至,准备。
所有人瞬间进入状态。
浙兵营士兵扳动步枪的击锤到待击发位置,发出整齐的“咔嗒”声。铁山营的火铳兵将燧发枪靠在胸墙上,手按在药池盖上,随时可以打开。
脚步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越来越响。像远处的闷雷,渐渐滚到耳边。
许三透过望远镜,已经能看清来敌的细节。
前锋是骑兵,约三百骑。清一色的蓝布面棉甲,背着蓝色小旗,马鞍旁挂着骑弓和箭囊。队伍前列更有不少正蓝旗的巴牙喇。他们跑得很快,马蹄扬起大片雪尘,队形保持得很好,显然训练有素。
后面跟着步兵,分成两股。
中间是高丽军,人数最多,将近两千。他们衣甲杂乱,有的穿朝鲜式的红色战袄,有的穿破烂的棉袍,还有的干脆就是平民打扮。武器也五花八门——长矛、大刀、弓箭,也有不少人背着鸟铳。队形松散,走起来稀稀拉拉。
后面跟着约千余汉军。这些汉军大多穿着明朝制式的鸳鸯战袄,但已经破旧不堪,很多人头上还留着难看的金钱鼠尾。
“真看得起咱们。”许三冷笑。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陈连长。
陈连长已经举起了右手。他蹲在胸墙后,眼睛盯着前方,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这是“预备”的手势。
骑兵冲到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陈连长的手猛地挥下:“打!”
第一排一百支四年式步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清脆,枪火从枪口喷涌而出。一百发11毫米半被甲圆头弹以每秒四百米的速度飞向目标。
这个距离,对四年式步枪来说,正是发挥精度的最佳距离。
冲在最前的十几个骑兵应声落马。
有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胸口就炸开血洞。半被甲弹头在体内翻滚、变形,释放出全部动能。中弹者几乎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像破麻袋一样摔下马背。有的战马也被击中,嘶鸣着摔倒,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老远。
骑兵的冲锋势头明显一滞。
他们没想到,敌人会在这么远的距离开火,而且打得这么准。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的火器要到百步内才有威胁,而且装填缓慢,一轮齐射后至少有二十息的空档。
可对方没有停。
“第二排,放!”
“砰!砰!砰……”第二排一百支枪开火。硝烟更浓了。
紧接着又轮换到了第一排。
两排步枪兵,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射击节奏稳定得可怕。两段轮射,每段两个排,射击后蹲下退壳、装弹,另一排同时补上,火力几乎没有间断。每分钟八到十发的射速,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
骑兵们慌了。
他们试图散开,试图加速,但不断有人倒下。战马嘶鸣,尸体绊倒了后来的同伴,冲锋队形开始混乱。有人想举弓还击,但这个距离,骑弓根本够不着。
倒下将近三分之一骑兵时,剩下的建奴正蓝旗的旗兵终于扛不住。
一个骑白马的军官嘶吼着什么,拨转马头,向左侧散开。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调转方向。他们下马,躲到雪坡、土包后面,试图寻找掩体。
第一波冲锋,建奴一往无前的骄狂气势,就这样被弹雨无情击破。
汉军、高丽军扛着木盾,摆开阵型,缓缓往前。一边靠近,一边用火铳和步弓进行还击。
“噼啪……噼啪……”
鸟铳的声音零零落落,铅子飞过来,大多落在壕沟前几十步,溅起一点雪泥。弓箭更绵软无力,箭矢飘飘悠悠地落下,插在雪地里。
“许队官!”陈连长喊。
许三点头,转身:“第一队,齐射!”
一百名燧发枪手从胸墙后起身。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打开药池盖,将击锤扳到待发位置,举枪,瞄准。
“放!”
“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势更大,硝烟更浓。一百支枪同时开火,声音像闷雷滚过。建奴的木盾外面蒙着一两层生牛皮,能挡箭矢,远距离能减弱燧发枪枪弹的杀伤力。
铅弹砸在木盾上,噗噗作响,木板被打得木屑横飞。有的子弹穿过缝隙,击中了后面的士兵,惨叫声响起。
“第二队,齐射!”许三继续下令。
又一排燧发枪开火。
硝烟浓得几乎看不清对面。只能听见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建奴的韧性确实可怕。
混乱中,一个八旗军官挥舞着顺刀,用女真语嘶吼着,硬是组织起了一支敢死队。一百八旗兵、三百汉军死士,总共四百人。他们手持铁骨朵、虎枪等重兵器,埋着头冲锋,疾步如飞。
这是最后的亡命一搏。他们红着眼,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速度很快,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全体都有——”陈连长声音拔高,“自由射击!手榴弹准备!”
壕沟里的火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四年式步枪的射速飙到极限,士兵们根本顾不上瞄准,只是朝着人影最密集的地方倾泻子弹。装弹、射击、退壳、再装弹……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硝烟浓得呛人,枪管烫得握不住,若非是系统出品,怕是有炸膛之虞。
燧发枪手也拼命装填、射击。装药、压实、塞铅子、捣实、换燧石……一套流程也颇为繁琐,但他们已经练了无数次,动作机械而迅速。
但敌人还是冲到了五十步内。
“虎蹲炮!”许三大喝。
四门虎蹲炮几乎同时点火。
炮手将火绳捅进火门,“噗……”药室里的火药被引燃。
“轰、轰、轰、轰——”
炮口喷出大团火光,白烟滚滚。数百枚铅弹、碎铁片呈扇形泼洒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扫帚。
五十步以内,虎蹲炮威力凶悍,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死士顿时倒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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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惨叫,没有哀嚎。被铁珠打中的人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身体向后抛飞,落地时已经成了筛子。
这还没完。
“手榴弹——扔!”
几十个木柄铁头的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壕沟,落在冲锋的人群中。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破片四射,火光闪烁。铸铁外壳炸成无数碎片,像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炸断了。残肢断臂飞起,惨叫和爆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最后还是有二三十个八旗兵从爆炸区中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脸上嵌着弹片,有的胳膊少了半截,但依然红着眼,举着刀,嚎叫着扑向壕沟。
迎接他们的是最后一轮齐射。
燧发枪、四年式步枪,所有还能开火的枪几乎同时响起。枪声连成一片,分不清点数。冲在最前的几人身体在空中就炸开了血花,摔进壕沟时已经成了尸体。
剩下的七八个终于冲到了壕沟边。
一个满脸横肉的八旗兵跳了进来,顺刀劈向最近的浙兵营士兵。那士兵来不及装弹,反手用四年式步枪的枪托砸过去。枪托砸在对方脸上,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个铁山营的老兵挺起套在燧发枪口的锥形刺刀,捅穿了一个八旗兵的咽喉。但对方临死前死死抓住枪杆,另一个八旗兵趁机扑上来,刀光一闪——
“噗!”
许三的燧发短枪打响了。几乎是抵着那八旗兵的胸口开火,铅弹在他背上炸开碗口大的洞。对方踉跄两步,扑倒在地。
战斗在十几息内结束。
最后几个八旗兵被刺刀捅倒,被枪托砸碎脑袋,被挖战壕的铁铲、工兵铲砍开脖子。他们死得很惨,但没人同情。
壕沟里,枪声渐渐停息。
许三喘着粗气,靠在胸墙上。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眼前全是硝烟,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色。
他看了看身旁。
几个士兵正在给伤员包扎。一个年轻士兵大腿中箭,箭杆还插在肉里,他咬着一块布,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个老兵胸口被刀划开,棉甲破裂,血浸透了内衬,浙兵营的医护兵正用针线缝合。
更远些,有人默默把战友的尸体搬到一起。总共……许三数了数,大概三十具。有的死于流矢,有的死于近战,有的被重箭射穿了脖子或胸膛。
“清点伤亡。”他哑着嗓子说。
陈连长走过来,脸上沾着烟灰,胳膊被流矢擦过,军服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迹。
“我们这边阵亡十一个,伤二十二个。”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们呢?”
许三问了问几个总旗,回头道:“阵亡十九,伤四十八。总共……阵亡三十,伤七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壕沟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粪便的臭味。那是人死时失禁的味道。
“杀敌多少?”许三问。
陈连长举起望远镜,看了看前方。
那片战场……已经不能叫战场了,该叫屠宰场。
尸体层层叠叠,从壕沟前三十步一直铺到二百步外。有完整的,有残缺的,有叠在一起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粗略估计,不少于八百具。加上受伤退走的,上千人是有的。
“值了。”许三说。
陈连长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喜色。他看了看南方——那里,更大的烟尘正在升起,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
“建奴主力来了。”他说,“该撤了。”
许三深吸一口气,起身,声音提了起来:“弟兄们,收拾东西,伤员先走!虎蹲炮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了!”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地雷,按计划埋。给他们留点‘礼物’。”
士兵们开始有序撤退。
三人一组抬伤员,两人一组扛炮——虎蹲炮不重,一门也就四五十斤重。实在带不走的,就在炮膛里塞几包火药,点火炸掉。反正绝不留给建奴。
其余人持枪警戒,面向北方,慢慢后退。
二十个压发地雷被小心翼翼地埋设。这可是御敌的好东西,铸铁外壳是潘庄铁厂出品,内里装填了一斤梯恩梯,再岸上系统出品的压发装置——压力超过三十斤就会触发,也可也可以用绊索。
士兵们把它们埋在壕沟里、通道上、尸体堆下。有的埋在刚刚战死的建奴尸体下面,有的埋在炸毁的虎蹲炮残骸旁。绊索细得像头发丝,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
埋设过程很快,不到一刻钟。
同时,大部分人已经撤出阵地。
许三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壕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照在这片刚刚结束杀戮的土地上。尸体、血迹、丢弃的兵器、燃烧的盾车残骸。
远处,建奴主力的前锋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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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朝着铁山城的方向跑去。
再说济尔哈朗,骑坐在一匹河套马背上,脸色铁青。
眼前这片山坡地,说是战场——更像是屠宰场。尸体太多了,多到他的战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着地面。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还有……粪便的臭味。那是人死时失禁的味道。
“主子。”一名甲喇额真战战兢兢地汇报,声音发干,“先锋……先锋三千人,还剩不到一千五。正蓝旗牛录刚安以下一百多旗兵战殁,其中摆牙剌三十多,汉军死了一半,高丽军死了三百多……跑了快一半。”
济尔哈朗的手握紧了马鞭。
两个时辰。不,还不到两个时辰。三千先锋,被明狗用一条壕沟阻击,居然死了上千人,连牛录额真都战死了。这明狗难道是天兵天将?
“明狗呢?”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撤了。看脚印,大概……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
济尔哈朗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骂人,想杀人,想把这个甲喇额真拖下去砍了。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压抑:“清理战场,把咱们的人埋了。汉军和高丽军的……扔一边去。壕沟填了,今晚到铁山城下扎营。”
“嗻。”
士兵们开始小心翼翼地进入战场。
他们先检查尸体——还有没有活口,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刀、弓、箭囊,甚至衣服上的铜扣,都扒下来。然后抬着同伴的尸体,往壕沟里扔。那是他们今晚要驻扎的地方,得清理干净。
一个年轻的高丽兵拖着具汉军尸体,往壕沟边走。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
很轻的声音。
下一秒——
“轰隆隆……”
一声与寻常地雷截然不同的、沉闷如巨斧劈开原木般的爆响在林间炸开。紧接着是铸铁外壳碎裂成的死亡风暴——那不是细密的钢珠,而是边缘狰狞的、指甲盖大到巴掌不等的碎铁块,带着嘶鸣横扫周遭十几米。碗口粗的树干被打得木屑纷飞,像被巨兽啃过。
那个高丽兵以及附近几个兵士都消失了,残骸雨点般落下,噼里啪啦砸在雪地上。稍远些的,则惨叫着倒地,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群无形的铁拳同时击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
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一个汉军引爆了埋在尸体下的地雷。
然后,一声,又一声……
“有埋伏!有埋伏——”
惊恐的喊声响起。刚刚还井然有序的战场瞬间大乱。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结果又触发了好几颗地雷。每一次爆炸,便是一阵血雾与衣甲碎片弥漫,如同人间地狱。
等军官们终于控制住局面时,地上又多了数十具尸体,还有几十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在哀嚎。大多是汉军和高丽兵,但也有几个倒霉的八旗兵。
远处,济尔哈朗面色阴沉的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壕沟,看着那些惊恐的士兵,看着地上新添的尸体。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山城……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