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北门内街。
“余记杂货”的招牌挂在铺面前,铺面不大,三间门脸,柜台后码着南北干货、油盐酱醋。掌柜老余五十出头,圆脸微胖,见人三分笑,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和气生意人。
无人知晓,铺面后堂另有乾坤。
后堂密室,灯烛昏暗。老余脸上的和气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情司淮扬站站长特有的冷峻。他面前的长条桌上铺着一张手绘地图,墨线勾勒出山形水势,朱笔标注着一个个圈点。
地图中央是“铜山”二字。
“潘老爷三日后抵达。”老余声音低沉,对桌旁两名便装汉子说道,“情报必须今夜整理完毕,明日拂晓快马送出。”
两名汉子都是军情司探子,一人负责盯防巡检司与城防军,一人专查匪患与地方豪强。三人围坐桌边,将数月来搜集的情报一一核对。
“铜山四矿,西山、北山为铁,东沟、南洼为煤。”老余指尖点在地图上,“四矿相连,方圆十五里。人口……”他翻开一本册子,“矿工及家属,约三千人。多为河南、山东逃荒流民,被盐帮、韩昉以‘管饭’名义诓来,实则形同奴工。”
探子甲接口:“地方势力主要是赵、王两姓。赵家庄族长赵守业,控制西山铁矿外围七个私开矿洞,养家丁二十余人,与城防军护矿队队正刘彪勾结,盗采矿石,私下贩卖。王家集乡绅王有财,掌控南洼煤矿通往彭城的运输道,抽取过路费。”
“盐帮方面——”探子乙道,“留驻的二掌柜胡三,表面配合交接,实则与黑石寨匪首赵黑虎有旧。据内线消息,胡三已派人联系赵黑虎,意图在交接时制造混乱,趁火打劫。”
老余点头,朱笔在地图上“黑石寨”位置画了个圈:“黑石寨匪众八十到一百,盘踞铜山西北山区三年。头目赵黑虎,原为矿工,因不堪监工虐待,杀监工后聚众为匪。此人凶悍,但无大略,劫掠对象多是矿工、小商队。”
“还有一股‘钻山鼠’,”探子乙补充,“二十余人,流窜作案,专劫落单矿工、妇孺。”
探子甲语气带着鄙夷:“巡检司孙巡检,每月收黑石寨孝敬银五十两,对匪患睁只眼闭只眼。城防军把总刘彪,与赵守业合谋私开矿洞,克扣矿工工食银,矿工伤亡一概不管。此二人,是矿区两大毒瘤。”
老余静静听着,在“巡检司”“护矿队”旁标注“必除”。
“韩昉在矿山的账房钱师爷呢?”他问。
“藏在赵家庄地窖。”探子甲道,“此人胆小,但握有十年账册,知晓盐帮、韩昉时期所有瞒报、贪污的底细。孙巡检、刘彪、赵守业的受贿记录,他那里都有副本。”
“此人须活捉,账册务必保全。”老余提笔在“钱师爷”旁重重写了“活”字。
最后是矿工生存状况。
“每日劳作六个时辰以上,日出而作,日落难息。”探子乙语气沉重,“工食银日给五到八文,仅够买两斤粗粮。监工动辄鞭挞,伤病无医。矿洞支护简陋,去年南洼煤矿塌方,压死十三人,尸骨至今未挖出。矿工皆以债务捆绑——预支工钱,利滚利,永世还不清,便永世为奴。”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
老余合上册子,将地图卷起,装入竹筒,用火漆封口。漆印上是军情司暗记——一只不起眼的飞蛾。
“情报分三部分,即势力分布图、关键人物画像与背景、矿工现状与隐患。”老余将竹筒递给探子甲,“你亲自送,快马加鞭,务必在潘老爷抵达彭城前送到。”
“是!”
探子甲接过竹筒,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去。
老余对探子乙道:“你带两人,盯紧赵家庄。钱师爷不能有失,也不能让他跑了。”
“明白。”
密室内只剩老余一人。他吹熄灯烛,在黑暗中静坐片刻。
铜山这潭浑水,终于要有人来搅清了。而军情司要做的,就是让来搅水的人,看清潭底每块石头、每条毒蛇。
午后,铜山矿区入口的官道上,尘土扬起。一支队伍自西南而来,灰绿色军服、钢盔、步枪,队列整齐,脚步踏地声沉闷统一。
队伍前方,一面蓝底烫金日月飞虎旗在春风中猎猎招展。
潘浒骑在一匹黑马上,身着深青色箭衣,外罩玄色披风。他身旁是孙安、娄源,身后是五个步枪连、机枪、山炮、迫击炮各一部,加上近卫一连,共约一千五百余人。队伍中段,挽马拖着炮车,驮马背负着重机枪、六零迫击炮,以及弹药。
身姿挺拔,动作整齐划一,步伐铿锵有力,队伍中无一声喧哗。
矿区入口处,已聚了一群人。
巡检司孙巡检穿着皱巴巴的青色官服,腰胯铁尺,带着二十余名弓兵——弓是软弓,箭是秃箭,人站得歪歪扭扭。城防军把总刘彪,套着一件半旧锁子甲,拎着把腰刀,身后三十余人倒是拿着制式长枪,但枪头锈迹斑斑。盐帮二掌柜胡三,一身绸衫,摇着折扇,眼神闪烁。赵家庄、王家集也来了几个代表,探头探脑。
看见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孙巡检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拱手道:“敢问贵部是哪路兵马?此乃铜山矿禁地,无知府衙门文书,不得擅入。”
潘浒勒住马,目光扫过众人。
“本官登莱团练使潘浒。”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奉淮安知府陈大人令,接管铜山四座矿山。”
他一挥手,身旁亲卫上前,展开三份文书。
第一份,盖淮安知府大印的接管令;第二份,盐帮画押的矿山转让契书;第三份,韩昉产业抄没清单,其中“彭城铜山铁矿、煤矿各一”被朱笔圈出。
孙巡检凑近细看,知府大印是真的,契书画押也是真的。他额角渗出冷汗,强笑道:“原来是潘团练……卑职失敬。只是铜山矿区向来由巡检司与城防军共管,您这……跨省而来,是否……”
刘彪也梗着脖子道:“潘老爷,非卑职不信。只是规矩如此,您空口白话,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潘浒笑了。
他笑容很淡,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本老爷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规矩。”潘浒转头,“孙安。”
“在!”
“山炮兵,前方三百步荒坡,实弹射击,两轮齐射。”
“是!”
命令下达,队伍中迅速分出炮组。两门75毫米山炮被推上前,炮手卸下炮衣,装定诸元,装填手抱起榴弹,推入炮膛,关闭炮闩。
“预备——放!”
炮长红旗挥下。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炮口喷出橘红色火焰,炮身猛然后坐。炮弹呼啸着划过半空,落在几百步外的荒坡上。
“轰隆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两团黑红色烟云腾起,泥土碎石冲天飞溅。荒坡上被炸出两个丈许宽的深坑。
孙巡检等人被巨响震得耳膜生疼,脸色煞白。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第二轮齐射又到。
“轰!轰!”
炮弹落点更集中,几乎重叠。更大的烟云升起,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众人前方数丈处。
一匹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弓兵甩落。弓兵们东倒西歪,有人跌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刘彪身后的城防军,不少人手一松,长枪“哐当”落地。胡三折扇掉了,也顾不上捡。
潘浒骑在马上,岿然不动。
待硝烟稍散,他缓缓开口,声音压过众人的惊喘:“此四座矿山皆是潘某产业,今后皆由潘某自行管理,与诸位无关,请勿再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若有滋事、暗中作梗者,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无人敢应声。
孙巡检嘴唇哆嗦,刘彪低头看鞋尖,胡三弯腰捡扇子,赵、王两家的代表缩着脖子。
潘浒不再看他们,一夹马腹:“进驻!”
队伍开动,脚步声整齐划一,穿过呆立的人群,开入矿区。
孙安指挥士兵迅速接管关键位置:矿洞入口、工棚区、账房、仓库。机枪架在高处,警戒哨放出,进出通道被控制。
潘浒下马进屋时,回头看了一眼矿区入口。
那群人还呆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雷劈过的木鸡。
他笑了笑。
震慑,只是开始。
翌日一早,潘浒亲自带队勘察矿区。
孙安、娄源、军情司老余陪同,另押着原盐帮的账房先生——一个干瘦老头,战战兢兢在前引路。
第一站是西山铁矿。
两处主矿洞,洞口高约一丈,以原木支撑。洞内幽深,借着火把光亮,可见岩壁上凿痕累累。提升矿石用的是最原始的竹篮、绞盘,由人力转动。洞外空地上,矿石堆成小山,矿工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见潘浒一行人,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矿工多少?”潘浒问。
账房先生颤声道:“九……九百余人。”
“每日出矿多少?”
“约……约三万斤矿石。”
潘浒心里估算,三斤矿石出一斤生铁,每日约产万斤生铁,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万斤,合一千八百吨。但账房先生随后的话打破了他的估算。
“实际……实际能炼出生铁的,不到三成。”老头低声道,“矿石品位低,土法冶炼,损耗大。年产生铁……不过十二三万斤。”
六十到六十五吨。
潘浒点头,这数字更符合明末生产力水平。
他注意到矿洞旁还有十余处小洞口,明显是新开凿的。
“那些是?”
账房先生不敢答。老余上前低声道:“是赵家庄私开的矿洞,盗采矿石,已有两年。”
潘浒记下了。
北山铁矿规模较小,只有一处主矿洞,且因渗水严重,已半废弃,矿工不足百人。
东沟煤矿是露天开采,矿坑浅,矿工四百余人,用驴车、背篓运输。
南洼煤矿矿洞较深,有简易通风竹筒,但支护简陋,岩壁时有脱落,矿工约七百人。
一圈走下来,已近傍晚。
回到临时营区大帐,潘浒召集众人。
“矿区总人口,约三千人。其中矿工两千,家属一千。”老余汇报,“可耕地约一千亩,赵家庄占七百,王家集占两百,散户一百。作物以小麦、高粱为主,产量低,不够矿区口粮。”
“铁矿年产量——”孙安翻看账册,“西山约十二万斤,北山约两万斤,合计十四万斤,合七十吨。煤矿,东沟约九百吨,南洼约七百吨,合计一千六百吨。”
“账面呢?”潘浒问。
“账面只有七成。”老余道,“盐帮、韩昉各做一套账,瞒报部分被孙巡检、刘彪、赵守业等瓜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钱师爷带到!”
两名军情司探子押着一个白面微胖的中年人进来。此人便是韩昉的账房钱师爷,在赵家庄地窖被搜出,一同起获的还有三大箱账册。
钱师爷一进屋就跪倒磕头:“潘老爷饶命!小人愿坦白!愿坦白!”
潘浒让他起来,指了指账册:“这些账,你看得懂?”
“看得懂!看得懂!”钱师爷如蒙大赦,爬起来道,“十年账目,明账暗账,小人一清二楚!”
“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各拿多少?”
钱师爷张口就来:“孙巡检每月收黑石寨五十两,另从瞒报矿石中抽一成,年约五百两。刘彪与赵守业合谋私开矿洞,年分赃约八百两。王家集王有财抽运输费,年二百两。”
“还有呢?”
“还有……盐帮二掌柜胡三,与黑石寨赵黑虎勾结,准备在交接时制造混乱,抢劫仓库……”
潘浒点头,对老余道:“账册保管好,这是证据。”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着暮色中连绵的工棚。
“传令:即日起,所有矿工暂停劳作,集中登记造册。”
“开仓放粮,每人每日发一斤粗粮,先发三天。”
“医护兵巡查,重伤者集中救治。”
命令传达下去。
不久,矿区各处响起惊疑、继而感激的喧哗声。
矿工们捧着刚领到的小米、高粱,许多人数年未吃过饱饭的人,跪地朝着指挥所方向磕头。
潘浒站在窗前,面无表情。
收拢人心,是第一步。
而下一步,便是算算账。
铜山西北山区,黑石寨。
寨墙以木石垒成,寨门紧闭,岗哨在墙头打哈欠。匪首赵黑虎正在聚义厅喝酒,底下七八个头目作陪。盐帮胡三派人传信,说新来的潘老爷要整顿矿区,让他们“趁机捞一把”。
赵黑虎嗤之以鼻。官府来了多少茬了?哪个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还不是得跟他们这些地头蛇“商量”?
他端起酒碗,正要喝——
“咻——”
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夜空。
下一秒,寨门方向传来巨响。
“轰——”
木石飞溅,寨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机枪声如爆豆般响起,“哒哒哒哒——”,子弹泼水般扫向墙头,岗哨惨叫着栽下。
“敌袭——”有人嘶喊。
但已经晚了。
两个步枪连四百余人,在孙安指挥下,从三个方向突入寨内。机枪封锁要道,迫击炮轰击聚义厅。匪众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人摸刀,有人逃窜,但在密集的弹雨下,成片倒下。
赵黑虎提着刀冲出聚义厅,迎面撞上一排子弹。
他胸前炸开数朵血花,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
毙匪六十八人,俘三十二人,缴获兵器、赃物一批。黑石寨,覆灭。
同一夜。
巡检司被一连登莱团练团团围住。孙巡检还在睡梦中,就被从被窝里拖出,捆成粽子。弓兵中劣迹昭着的二十余人,一并拿下。城防军护矿队驻地,刘彪正与两名心腹喝酒,商议如何“应付”潘老爷,门被踹开,近卫连士兵冲入,三人试图反抗,被枪托砸翻在地。
赵家庄被围,家丁缴械。族长赵守业以“私开矿洞、盗采官矿、殴打矿工致死”罪名逮捕,庄园查抄。王家集王有财见势不妙,连夜主动投诚,献出控制的两百亩耕地,罚款五百两,保得一命。
“钻山鼠”匪伙在流窜途中被巡逻分队遭遇,一战击溃,毙十五人,俘八人。
一夜之间,铜山矿区及周边,匪患肃清,恶吏落网,豪强低头。
午时,矿区晒谷场中,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潘浒端坐中央。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矿工及家属、周边村民,近两千人。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台上。
赵黑虎、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四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
公审开始。
军情司老余宣读罪状:
赵黑虎匪首,劫杀矿工商旅十余条人命。
孙巡检贪赃枉法,勾结匪类。
刘彪盗采官矿,克扣工钱,殴打致死矿工三人。
赵守业私开矿洞,非法拘禁,致残矿工多人。
账册、书信等物证一一展示。
受害矿工被请上台,控诉血泪。一位老矿工讲述儿子被塌方压死,尸骨未收;一位妇人哭诉丈夫被刘彪鞭打致死;一个少年展示背上被赵守业家丁抽打的疤痕。
台下群情激愤。
钱师爷作为污点证人,指认孙、刘、赵三人受贿分赃的细节。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潘浒起身朗声道:“赵黑虎、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四人,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余犯视情节轻重,另案处置。”
刽子手上前,鬼头刀扬起。手起刀落,四颗人头滚地。
鲜血染红台前土地。
台下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呼声:“潘青天!潘青天!”
潘浒抬手,呼声渐息。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期盼、犹带泪痕的脸。
“旧恶已除,新章当立。”他声音沉稳,“自今日起,铜山矿区行新法。”
新政条款,一条条宣布:
“第一,矿工待遇改革。每日完成定额——铁矿石百斤,原煤百五十斤——得工钱二十文。超产部分,每十斤加一文。按月结算,足额发放,严禁克扣。”
“一日三餐,免费供应。早餐粥、咸菜;午晚餐干饭、一菜,三日一见荤腥。”
“新建砖木工棚,每户一间,免费居住。”
“设矿区医馆,轻伤免费治,重伤补贴。”
“第二,生产管理改革。废除监工鞭挞,设工头,由矿工推选。改进开采,用火药爆破、简易轨道矿车。加强矿洞支护,设通风,雨天停工。”
“第三,矿区治理。甄选矿工子弟一百人,组建第一护矿队,由登莱团练训练。开垦荒地,补充伙食。办子弟学堂,免费教孩童识字算数。”
“第四,与地方关系。赵家庄、王家集等村落,可参与矿区建设——运输、供应蔬菜,按市价结算。严禁欺压矿工、强买强卖,违者严惩。”
每念一条,台下便掀起一阵惊呼、议论。
待念完,潘浒下令:“发安家粮。每人十斤米,现在就发。”
不远处的四轮大马车上,战士们早已准备好,只待一声令下,便开始现场称量发放米粮。
矿工们捧着沉甸甸的米袋,许多人不信,掐自己,咬嘴唇,直到确认是真的,才“扑通”跪倒,磕头声、哭声、感激声汇成一片。
“潘老爷活命之恩啊——!”
潘浒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复杂神色。
这就是华夏的老百姓,淳朴、至纯,善良、知恩。你对他有一分好,他就能记住一辈子;你让他一家好,他能豁出命来跟你一起干。
新政颁布后第三日,他将孙安及两个连四百人留在矿区,负责维持秩序、训练护矿队、推行新政。军情司设铜山分站,监控动向。指派一名从登莱带来的账房先生总管账目。
矿山已入手,将来就是那些花了他好些钱的设备——蒸汽机、轨道、破碎机——一一运来,安装、投产,继而扩大产能。
接下来,他还有些私人恩怨要去了结。
与此同时,彭城城内,以那位“高同知”——昔日的长洲县高县丞——为首的势力,对潘浒在铜山推行所谓“新办法”极为不满,认为他坏了规矩,正在暗中串联,意图不轨。
看完军情司送来的密报,潘浒不由冷笑——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些不过都是“跳梁小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