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林、黄两家的明爭暗斗,最终被黄太苍以族长的身份强压了下去。
会议结束后,两家族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林玉郎注意到黄明远被几个年轻族人围住,边走边低声议论,时不时还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件事过后,林、黄两家的矛盾,算是彻底被放到了明面上。
林玉郎可以预见。
不久的將来,还会有一场更猛烈的风波等待著自己。
“玉郎,年轻人不懂事,你可別往心里去。”
黄太苍拄著拐杖走过来,脸上皱纹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他本是中人之姿。
因家族变故,被强行抬上族长的宝座,从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心力憔悴,就连修为也因心结被困在练气八层停滯不前。
林玉郎微笑还礼:“十七叔此言谬矣,家族要发展,有不同的声音是好事。”
这些年经过明里暗里的调查,他终於可以肯定,黄太苍就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大傻春,之所以被留下来只是为了掩护黄家出事前夜,被悄悄转移走的一批精英族人。
这些人才是黄家向死而生的真正希望,也是黄太岳不惜付出十多条人命的代价,也要拼死隱瞒下的家族火种。
如今龙源乡的黄氏族人,不过是老丈人摆在明面上,用来迷惑幕后之人的幌子。
但唯独有一点林玉郎始终想不通,既然如此黄太岳大力栽培自己的意义又何在?
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玉瑶的丈夫,所以才爱屋及乌?
林玉郎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一个为了家族兴衰,连自己的性命都能说牺牲就牺牲的梟雄,会把最后一丝温情留给女儿?
不见得!
他就不怕自己赘婿噬主
想到这,一道电流般的战慄突然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林玉郎猛地打了个哆嗦。
那万一
自己这位好丈人要的就是赘婿噬主呢?
林玉郎一下子豁然开朗。
他从前些年开始,就隱约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仿佛黑暗中有一只大手,在潜移默化地激化林、黄两姓的矛盾。
只不过他一直想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看来一切都十分明显了。
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此人这么做,是想用家族逼迫自己与黄家决裂,甚至不死不休。
毕竟,无论黄太岳的计划再如何完美。
黄氏消失的这一批族人,终究不是石头里凭空冒出的孙猴子,只要细心去追究,去调查,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出些蛛丝马跡。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让整个黄氏以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彻底从灵溪县的地界消失,还有什么比赘婿噬主,屠戮满门,更加顺耳的理由呢?
至於说这么做会不会太残忍,要知道,躲在背后算计龙源黄氏的,极有可能是一个筑基高门。
在如此强劲的对手面前,要想贏,就必须得拿出壮士断腕的气魄。
毕竟和家族的存续相比,没有什么是不能被牺牲的。
林玉郎只觉得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想到这,他看向黄太苍的眼神都不免带上些许怜悯,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出黄太岳安插在家族里面的暗线。
毕竟即便再完美的计划,没有人执行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黄家今日的內乱,不就正好证实了有人在矢志不渝地贯彻著黄太岳的遗命。
林玉郎双目微眯。
渐渐地,一个大胆的计划从他的脑中冒了出来。
五年后。
隨著时间的推移,林、黄两家的矛盾越来越大。
甚至就要到真刀真枪火併的地步。
而黄太苍对於自家族人一次又一次的刻意偏袒,终於让林玉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亲自找上门要和对方算笔总帐。
这天龙源乡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著秋雨,雨水將山门前的黄家族徽冲刷得泛白。
议事大殿內,林玉郎毫不掩饰自己练气圆满的修为,矛头直指黄太苍。
坐在他对面的黄太苍,把玩著手中的蛇头法杖,针锋相对地怒视著他。
“五年,整整五年了。”
林玉郎弹指震飞案几上堆积的玉简,帐册碎片如雪纷飞,“十五起宗族械斗,二十二次丹药灵石的剋扣,现在就连灵田里的聚灵阵都被恶意破坏——十七叔还要说这是小辈胡闹?”
黄太苍喉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白髮无风自动。
“玉郎何必装糊涂呢?你林家占据丹房、器阁,如今连藏经楼禁制都快换成林家手法。”老者忽然掀开袖袍,露出臂上三道狰狞的爪痕,“三日前林文晟的铁羽鹰,可是差点就要了明远的命!”
殿外雷声炸响,照得林玉郎眉间青筋暴突。
那只一阶灵兽是他亲手为孙儿驯化的不假,但——
“黄明远带人劫杀林家运送灵药的队伍时,可没想过半点文晟的身上也流著你们黄家的血。”
林玉郎猛地拍案,案几化作齏粉。
“文晟现在还躺在寒玉床上躺著!拿九曲菩蛇来对付自家兄弟,你们黄家人还真做得出来!”
雨幕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同时放出神识,只见山门处的林家修士已结起剑阵,与黄家护卫隔空对峙。不知是谁先祭出了法器,一道赤红刀光劈碎了刻有黄氏祖训的石碑。
“既然如此”
黄太苍咬破指尖,在蛇头杖上抹出刺目的血痕,“今日我们便按修仙界的规矩——”
“分家!”
林玉郎瞳孔骤缩。
这老狐狸袖中滑出的赫然是五年前那场爭端后,他与黄太苍共同署名的共治灵契。
兽皮捲轴上“同气连枝”四字正在血光中寸寸崩解。
“你要毁约?”林玉郎沉声道。
“是你不守约定!”黄太苍暴喝一声,杖头毒蛇雕像突然睁开猩红双眼,“说好两家子弟轮流入藏经楼,可去年入楼的十七人里有几个姓黄的!”
殿外廝杀声渐近,林玉郎却突然平静下来。
他突然摘下腰间,那枚象徵黄家家丞的龟钮玉印,轻轻放在地上。
“灵田按產出价值平分,丹房器阁归林家,藏经楼留给黄家。”
他每说一句,就在玉佩旁放一枚玉简。
“护山大阵枢纽在子时前拆解,阵眼归你,阵纹归我。”
黄太苍眯起眼睛。
“龙源乡的主灵脉呢?”
“抽籤。”
殿內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比想像中公平,公平得让黄太苍握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黄家的外姓修士,而是以练气大圆满修为威慑灵溪县数载的林家老祖。
“再加一条。”
黄太苍甩出三枚青铜钱幣,钱幣在空中熔成铜汁,凝成新的契约文字。
“分家后百年內,两家不得刀兵相向。”
林玉郎嘴角勾起冷笑。
这老狐狸终究是怕了——怕他这位练气大圆满修士日后的报復。
他並指为剑,在铜契上刻下灵纹:“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