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云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味方才没能触碰到的温度。
她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吗？”她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那是我记混了，快尝尝别的，这家的清蒸鱼很鲜。”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朱竹清碗里，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要是桌子上没有你喜欢吃的菜，跟姐姐说，姐姐再让厨房给你做些别的。”
朱竹云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目光始终落在朱竹清低垂的侧脸上，期待能得到哪怕一丝回应。
可朱竹清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始终没说一句话。
桌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些，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苏宇看了看朱竹清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朱竹云眼中未减的执着，刚想开口缓和气氛，却见朱竹云先动了。
她像是没察觉这冷寂一般，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翠绿的时蔬，轻轻放在朱竹清碗边，声音放得更柔：
“这个菜很爽口，试试看？小时候你总爱抢我碗里的这个吃呢。
她刻意提起旧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拂去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壳。
在朱竹云第五次将菜夹到朱竹清碗里时，朱竹清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积压多年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再也无法压抑。
她“啪”地放下筷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裹着浓浓的悲愤：
“为什么！”
这一声呼喊，像重锤砸在空气里，饱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与困惑。
“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她猛地拔高声音，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已经离开星罗帝国了，你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杀我？！”
“你就那么想当皇后吗？为了那个位置，连我都能下手杀了？！”
餐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朱竹清的质问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竹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脸上满是错愕，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打懵了，眼神里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
“竹清！我”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朱竹清的手腕，却被朱竹清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朱竹清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从你派人来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姐姐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掀，哗啦——一声巨响，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
碗碟碎裂的脆响、菜肴四溅的黏腻声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一行清泪顺着她愤怒的脸颊滑落，划过紧绷的下颌线，凄美又决绝。
她死死瞪着朱竹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都通过目光喷射出来。
“朱竹云，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我一点都不喜欢！包括你！”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痛苦。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说完，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抽痛。
脚步踉跄了几下，身体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竹清！”
朱竹云脸色骤变，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朱竹云紧紧抱着朱竹清软下去的身体，手臂都在发颤。
朱竹清的头歪在她颈窝，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刚才那番嘶吼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竹清！竹清你醒醒！”
朱竹云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手忙脚乱地探向她的额头，又去摸她的脉搏。
苏宇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让我看看。”
朱竹云下意识地让开些，苏宇将一缕温和的魂力探入朱竹清体内。
看着她蹙着的眉尖稍稍舒展，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朱竹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情绪一下子太过激动，气血上涌导致的昏迷，要好好休息。”
苏宇收回手，声音沉了沉。
朱竹云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昏迷的妹妹，方才那番带着血泪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
“派人杀我”、“为了皇后之位”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喉头发紧。
她怎么会？
当年朱竹清偷偷离开星罗帝国，她得知消息时急得疯了一样。
她派去的人明明是让他们“护送”，绝不是“追杀”！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可看着朱竹清此刻苍白的脸，那绝望的眼神不似作伪，朱竹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竹清，不是的姐姐没有姐姐从来都没有！”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朱竹清的发间。
这个一向在人前沉稳干练的朱家大小姐，此刻脸上只剩下无措与心疼。
苏宇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他将朱竹清抱了起来，对朱竹云道：
“先找地方让她休息，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
朱竹云连忙点头，擦了把脸，强撑着镇定吩咐随从收拾残局。
自己跟着苏宇，目光始终黏在朱竹清脸上，像生怕一眨眼，朱竹清就会再次消失。
朱家，朱竹清的房间内——
苏宇将朱竹清轻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转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眼眶泛红的朱竹云。
他没有多言，带着紫姬和碧姬悄然退出了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朱竹云搬过一张椅子，静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朱竹清苍白的脸上。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梦中人，将妹妹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头又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