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沈挎着书包，踩着上课铃进班，他的座位在靠窗那一组的后排，旁边是正对着英语单词表抓耳挠腮的路明非。
沈夜的思维开始发散，耶梦加德……大地与山之王，伪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他想起那天放学时夏弥仓惶逃离的背影，以及她精神触须碰触到暗曜核心边缘时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种类似于看到精致易碎品时，想要伸手去拨弄一下的恶趣味念头，悄然浮现。
下课铃刚响，沈夜就径直出了教室，他没去厕所也没去小卖部，而是绕到了对面教学楼的后门附近，他算准了时间，夏弥通常会在下课后和同桌一起去接热水。
果然，没等两分钟，夏弥就拿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和同桌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一抬头，看见斜倚在走廊柱子旁的沈夜，夏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拉着同桌往回走。
“夏弥同学。”
沈夜却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去。他走上前，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递了过去。
“早上路过便利店，看到这个新出的樱花口味糖果，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夏弥的同桌女生好奇地看着沈夜，又看看夏弥，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悄悄捅了捅夏弥的腰眼。
夏弥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那纸袋在她眼里，跟烫手山芋没什么区别。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啊……谢谢沈夜同学，不过不用了，我最近……不太吃甜的。”
“是吗？”
沈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也没收回来。
“听说你哥哥身体不太好，这种糖味道清淡，说不定能让他开开胃。”
他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同学间的普通关心。
夏弥内心顿时波涛不平，他提到哥哥……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再拒绝，生怕引起更多注意。
只好飞快地接过纸袋，低声道了句谢，然后几乎是拽着还在懵懂的同桌，快步走向水房，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仓促。
沈夜看着她们离开，脸上掠过近乎无聊的神色，果然，吓过头了，反应都变得谨慎乏味了。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下次换个什么方式。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透气的路明非看了个正着，等沈夜回到座位，路明非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夜哥，你刚才……是去给新同学夏弥送东西？哇塞，你看上她了？”
沈夜懒洋洋地翻开下节课的数学书，头也不抬：“没有。”
“得了吧夜哥，我都看见了！”
路明非一副鬼精鬼精的表情。
“又是送糖又是主动搭话的，这还不叫看上？不过说真的，夏弥是挺漂亮的，性格好像也不错，就是感觉……有点怕你？”
他回想了一下夏弥刚才那近乎逃跑的样子。
“觉得有意思而已。”
沈夜淡淡地打断他，“看她反应挺好玩。”
“啊？就因为好玩？夜哥你这……追女生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
他完全无法理解，觉得一个人“反应好玩”就去接近，这算哪门子理由？但看沈夜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他也只好把满肚子疑问憋了回去，心里默默给沈夜贴上了“追女生方式诡异”的标签。
另一边，夏弥坐在座位上，那个精致的小纸袋被她塞进了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危险的证物。
同桌还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调侃她桃花运来了，夏弥却只能勉强笑笑，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叫沈夜的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上次那恐怖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绝不相信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少男怀春的心思。
这种捉摸不定的接近，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感到不安，她打定主意，以后在校园里一定要更加小心，尽量避开所有可能和沈夜碰面的路线和时间。
然而，沈夜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这场猫鼠游戏进行下去。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夏弥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同学坐在一桌吃饭，余光瞥见沈夜端着餐盘朝这边走来。
她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扒拉着饭，希望对方只是路过。
但沈夜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餐盘放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让夏弥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食堂的排骨好像还不错。”
沈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他餐盘里确实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但他自己没动几口。
夏弥僵硬地吃着饭，不敢接话，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了，同桌的女生们倒是有些好奇和兴奋地偷偷打量着沈夜，毕竟这位成绩顶尖、长相帅气但性格冷漠的转学生，在年级里也算是个名人。
沈夜也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直到快吃完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筷子指了指夏弥餐盘里那份几乎没动的青菜：“不吃青菜？营养要均衡。”
说着，竟然把自己餐盘里那块最大的、没动过的排骨，非常自然地夹起来，放到了夏弥的餐盘边缘。
这个举动不仅让夏弥愣住了，连她旁边的同学都看得目瞪口呆。
夏弥看着那块油光锃亮的排骨，感觉像看着一枚定时炸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但更多的是源于恐惧和窘迫。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夜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对面桌的楚子航默默收回了目光，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心里有些疑惑，沈夜的行为确实不像普通的追求，倒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某种恶趣味的逗弄。
但他和沈夜不熟，对方也没妨碍到自己，楚子航决定不予理会，只是将这个观察记在心里。
几天后的体育课，两个年级恰好同时上课，自由活动时间，夏弥和几个女生在操场角落打羽毛球。
一个没留神球被打飞了，夏弥跑去捡球，刚弯腰捡起，一抬头，就看见沈夜不知何时站在了铁丝网另一边，正隔着网格看着她。
夏弥吓得手一抖，羽毛球又掉在了地上。
沈夜弯腰帮她捡了起来，却没有立刻递还，而是隔着铁丝网，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羽毛球球托，语气平淡地问：
“周末有空吗？听说市中心新开了家游乐园。”
夏弥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头，话都说不利索：
“没、没空！我周末要在家照顾我哥哥！”
“哦。”
沈夜似乎也不在意，把羽毛球从网格缝隙里递还给她。
“那下次吧。”
夏弥接过球，转身就跑，连谢谢都忘了说。她感觉再和沈夜多待一秒，自己都要窒息了，这种无处不在、又动机不明的关注，让她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这些天，沈夜这些看似追求、实则更像捉弄的行为，自然没有逃过貉的眼睛。
她负责沈夜的日常，对他在学校里的动向也一清二楚，看着沈夜一次次偶遇夏弥，送些小东西，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而那个叫夏弥的女生则每次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开，貉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在不如归台，自己鼓起勇气，甚至不惜……才换来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可如今，他却对另一个看似普通的女生投入了这么多的注意力，哪怕这种注意力的性质似乎并不单纯，也足以让貉感到一阵酸涩的闷堵。
这天晚上，貉终于还是没忍住，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主人似乎对那位叫夏弥的同学……很感兴趣？”
沈夜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向貉，貉低着头不言语，但微微绷紧的肩线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沈夜立刻明白了貉那点小心思，他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别多想，她是龙王，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德，我接近她，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有趣，想看看这条小母龙被逼到墙角会是什么反应，跟你不是一回事。”
貉停顿了一下，龙王？那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甚至有点胆怯的女生，竟然是龙王？
这个信息让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但沈夜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里那点酸涩的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对方是龙王，自己之前的在意，显得多么可笑和多余。
可是，即便明白了缘由，那句跟你不是一回事，还是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和他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关系建立在有用和交易之上，与任何暧昧的情感无关。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应道：“是，我明白了。”
沈夜没有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解释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他而言，安抚貉的情绪，避免她因感情用事而影响大局，才是目的，至于貉心里那点受伤和黯然，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如何让这场与龙王耶梦加德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