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里还残留着梦境破碎后的碎片——高高的黑色王座,冷得刺骨的金属触感,还有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小男孩。
“路鸣泽”
路明非喃喃道,随即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他那个体重一百八、整天只知道打游戏和偷吃零食的表弟路鸣泽。
梦里那个自称是他弟弟的家伙,虽然也叫这个名字,但完全是两个人。
那小子瘦得像根竹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藏着星星,说话的语气又老成得吓人。
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屋里隔音一般,他能听见隔壁婶婶已经开始准备早饭的动静,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里夹杂着婶婶念叨“鸡蛋又涨价了”的抱怨。
堂弟路鸣泽——真货那个——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鼾声打得震天响。
“还王座还危险”
可梦里那个路鸣泽说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脑子里。
“沈夜很危险,非常危险离他远一点”
路明非想起沈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上课睡觉却回回考第一的诡异操作,想起他偶尔看向窗外时那种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眼神。
危险吗?
路明非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他承认沈夜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的气场,让人不太敢靠近,但要说危险至少沈夜从来没欺负过他,甚至在他被赵孟华那伙人嘲笑的时候,还会用那种冷漠但有效的方式帮他解围——比如直接把正确答案写在纸条上扔给他,或者干脆在赵孟华想找他麻烦的时候替他出头。
“应该只是梦吧。”
他尽量把那些荒诞的梦境碎片从脑子里赶出去,但心底深处那种莫名的不安感,怎么都抹不掉。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讲课的是个戴眼镜的老教师,说话慢吞吞的,板书写得工整但枯燥。
路明非勉强听了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偷偷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座位。
沈夜又趴着睡觉。
路明非盯着沈夜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危险?变数?可眼前这个人,除了成绩好得离谱、性格冷得吓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什么?”
沈夜突然睁开了眼睛。
路明非吓得整个人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赶紧坐直身体,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夜哥,你醒了啊?”
沈夜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保持着侧趴的姿势,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路明非:“你昨晚没睡好?”
“啊?没有啊,睡得挺好的”
路明非下意识地否认,但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对——沈夜怎么知道他没睡好?
“黑眼圈。”
沈夜简短地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做噩梦了?”
路明非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可能是吧,记不清了”
沈夜没再追问,好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路明非却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转回头盯着黑板,但老师讲的东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接下来的几节课,路明非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沈夜,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危险的迹象,但什么都没有。
沈夜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看书,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跟平时一模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路明非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在沈夜对面坐下了——没办法,其他座位都满了。
“夜哥。”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那种,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但其实特别厉害,厉害到能改变很多东西的人?”
沈夜正在吃饭,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路明非一眼:“有。”
“真有啊?”
路明非眼睛一亮,“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沈夜低头继续吃饭,“我又没见过。”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悻悻地低下头扒饭。他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蠢透了,沈夜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
但沈夜沉默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真有那种人,大概也不会到处嚷嚷自己很厉害。”
路明非愣住了。他抬起头,想从沈夜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沈夜已经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站起身。
“走了。”他说。
路明非看着沈夜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又浮现出梦里那个穿着西装的小男孩,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下午放学后,路明非因为值日留下来打扫卫生。等他拖着扫把和垃圾桶回到教室时,发现沈夜居然还没走,正靠在窗边看书。
“夜哥,你还没走啊?”路明非有些意外。
“谢谢你的提醒,我该走了。”
沈夜简短地回答,然后拎起书包。
“哦,哦,夜哥慢走。”路明非赶紧说。
看着沈夜离开教室,路明非松了口气。他今天还问沈夜玩不玩游戏,沈夜回答会玩,这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会打游戏的人,应该不会太危险吧?
但那个梦,还有梦里路鸣泽说的话,依然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
同一时间,沈夜已经回到了公寓,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拳皇97》的选人界面。
“你要玩游戏?”
貉轻声问。
“嗯。”
沈夜应了一声,选择了随机匹配模式。
几秒后,系统匹配到了一个对手,id叫“绘梨衣”。
第一局,沈夜选了八神庵,对方选了草薙京,倒计时结束,沈夜操控角色前冲,一套简单的轻拳接重拳起手,对方居然没防住,硬生生吃了全套连招。沈夜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追加了一套标准的民工连。
ko。
第二局,对方换了二阶堂红丸,这次绘梨衣的操作明显比上一局熟练了一些,至少会防了,还会用远程波牵制。
但战术上还是一团糟,明明血量领先,却因为一个冒进的跳跃攻击被沈夜抓住破绽,又是一套带走。
第三局,绘梨衣选了不知火舞,这局打得稍微久一点,因为不知火舞的机动性确实强,绘梨衣似乎也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会用飞镖牵制,还会抓沈夜收招的硬直反击。
但整体节奏还是被沈夜牢牢掌控,最后还是输了。
三局打完,沈夜放下手柄。对方的技术其实不算差,比他见过的很多唐人队友都强。
但战术意识基本为零,打法直来直去,带着一种天真的固执——明明知道跳过来会被打下来,还是要跳,明明知道发波会被确反,还是要发。
挺有意思的。
屏幕上跳出一个好友申请,附言只有一句话:“厉害,请多指教。”
沈夜想了想,按下了确认键。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你技术不错,以后可以一起玩吗?我家在东京,你有没有空来东京跟我一起玩。”
沈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在东大,学业忙,暂时不去东京。”
他故意说了谎,仕兰中学和东京大学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懒得解释。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失落的表情符号,然后说:“等你来,我是上杉绘梨衣。”
沈夜停顿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沈夜。”
然后他退出了游戏,关掉了电脑。
貉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见沈夜放下手柄,才轻声开口:“主人认识这个叫绘梨衣的人?”
“不算认识。”
沈夜站起身,走到窗边,“不过很快应该就会认识了。”
貉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给沈夜泡茶。